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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將真心呈上后收獲反感,不如讓繁花就此枯敗于緊咬的齒關。
在低處仰望的姿態實在是讓人很難看清上位者的想法,周憫解讀周綺亭的表情無果,長久的沉默過后低聲笑了,不解道:“你很在意?”
聽到似曾相識的問句,周綺亭略挑眉,看著周憫那顆笑起來時會露出來的、此刻白得有點礙眼的下犬齒,不滿道:“誰允許你反問了?直接回答我。”
看來確實很在意啊。
可為什么會在意呢,玩物的心思有什么可在意的呢。
周憫闔眼沉默片刻,而后緩緩睜開眼睛,面無表情地用輕佻的語氣說道:“因為我舍不得殺你啊,只要一想到你會是死在我手上的最有價值的一條命,我就抑制不住地興奮。”
話音未落,她側首將嘴唇印上周綺亭的掌心,感受著唇瓣上微涼的溫度和鼻尖熟悉的味道,含糊道:“我只不過是想把那點興奮延長罷了。”
話語間呼出的氣流讓掌心泛癢,周綺亭冷著臉將手收回,起身坐在床沿,背對著她。
“周憫,你為什么會變成現在這樣?”
言語中透出些許落寞,周憫看著她消瘦的背影,忽然有點想抱一抱她,抬手間,腕部的手銬又是一陣碎響。
意外的聲響讓兩人都從溫和的氛圍中醒覺,周綺亭收緊了扶在床邊的手,周憫別過視線,不再看她。
面對這句近乎質問的話,周憫實在是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只好再次反問:“我應該變成什么樣呢?”
如果沒有那噩夢般的十三年,周憫會變成什么樣呢?
這個連周憫自己都想不明白的問題,就這樣拋給了對方。
身旁的人難得耐心給出回答,卻又好像沒有回答:“至少不應該像現在這樣。”
聽到這句話,周憫失笑。
對不起啊,我也不想的。
“那你想讓我變成什么樣呢?”周憫用力地眨了幾下眼睛,緩解眼眶驟起的酸澀,“或者說,周大小姐想要什么樣的玩物呢?”
后面那句話中的戲謔顯然引發了周綺亭的不滿,她回過頭,淡淡地睨了周憫一眼,冷聲:
“我想要一條聽話的狗。”
第52章 求救
一心想著出逃的野犬顯然還達不到“聽話”的標準,于是周憫才剛把臉擦干凈,就被保鏢押著進入了一個空曠的房間。
似乎是為了懲罰她的不知好歹,這個房間和她之前養傷暫住的那個不同,沒有窗戶,也沒有任何家具,空蕩得連一絲陰影都藏不住。
光線被刷得雪白的四面墻和天花板籠罩在了室內,無法逃脫,只好焦躁地漫射,將一塵不染的房間映照得晃眼。
不過很快,在周憫身后那扇門被關上的瞬間,這刺目的光線隨著關門聲一同消失。
原本充斥著房間的安靜被金屬摩擦地面的細碎聲響打破,周憫拖著腳鐐在濃稠的黑暗中緩步挪動,摸索著來到墻角坐下,直挺的脊背沒有靠著墻面。
久違的禁閉,卻與以往不同,這次她不必遍體鱗傷地枯坐在椅子上聽秒針轉動。
相較之下,周綺亭真的很寬容呢。
純粹的黑暗中,心跳的存在感愈發明顯,一下又一下地撞著胸腔,越來越重,越來越響,直到變得尖銳,刺得她耳膜生疼。
周憫對此習以為常,以往這種時候,只要隨便按一下身上哪個傷口,就能驅散腦內的嘈雜。
她抬手用指腹按壓左臉上的擦傷,痛感讓她瞬間回憶起剛剛周綺亭毫不留情的對待,嘴角咧起的弧度越來越深,直到笑聲無法克制地劃破寂靜,又被四周的墻壁反射,在房間里回蕩。
比起無視她的存在,還是這樣漠然的擺弄讓她覺得更痛快些。
只不過,還不夠。
哪怕將她千刀萬剮都不夠。
恐怕只有被挫骨揚灰的那天,她彌天的負罪感才會隨之消散吧。
短暫的笑聲過后,室內重歸死寂。
雖然眼瞼內外都是同樣的黑,但是周憫沒有閉上雙眼休憩,木然地仰首望著前方,雕像般靜坐著,眼睛泛起干澀時才眨一下眼。
即使身上的肌肉變得有些僵硬,她也依舊保持著這個姿勢,因為……身下的椅子太破舊了,只要一動就會發出“吱呀”的聲響,在空曠的房間里猶為刺耳。
身前三步的距離是墻面,地面往上兩米的地方懸掛著一個鐘,筆直的秒針逐格逐格地掃過鐘面。
嘀嗒、嘀嗒……
聽到耳畔愈漸清晰的時鐘轉動聲,周憫悄無聲息地扯動嘴角,釋然地笑了。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從來沒有踏出過那個房間。
媽媽留給她的,遠不止滿身的傷痕,還有連時間都無法磨滅的記憶。
這殘忍的饋贈就像一道潰爛的傷口,橫貫她的半生,痛徹她的每一個噩夢,如今連清醒時也不肯放過她。
或者說……是她不肯放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