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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彌站在街對面,遠遠望著那道身
影。對方慢吞吞地走出飯館,步子閑散得像是晚風中隨意散步的人。她一路順著大路走去,沉彌悄無聲息地跟上,腳步卻始終繃緊,不敢離得太近。
直到那人走到一處小區門口,沉彌的心口猛然一揪。那地方她再熟悉不過——正是景元在長樂天的房產,她之前一直住的地方。
她看見對方在大門口稍作停留,低聲同門口賣點心的阿孃打招呼。阿孃抬眼一笑,語氣親昵,神態自然,就像對老鄰居的日常寒暄。
沉彌的后背倏地一涼。若是今晚的一切但只有一樣重合,可以稱之為偶然??扇暨B門口的阿孃都能與她輕松寒暄,那便說明,對方不是經過這里的路人,而是住在這里很久很久了。
沉彌愣在原地,后背像被冷汗打濕,原先的熱血沸騰此刻全都化作了冰冷的恐懼。
腦海里亂成一團,無數猜想像潮水般涌來,互相撞擊又彼此分散,每一條都雜亂無章,就像沒頭沒尾的文字,既無法找到開頭,也無法揣測結尾。光是那些零碎的內容,就足以讓她心跳加速、渾身緊繃,膽戰心驚。
如果,她只是假設如果……
她是在監視什么嗎?還是在……
沉彌喉嚨一緊,忽然覺得周圍靜得出奇。街燈依舊亮著,光線在地面上將她拉出長長的影子,可那影子之外卻空無一人,像是整個世界突然被抽空了,只剩下她一個人站在原地。剛才還在小區門口閑聊的阿嫲不知何時已經離開,連攤子都收得干干凈凈,仿佛從未出現過。
沉彌不敢再在這里多停留片刻。
此刻,她只想盡快回去,回到那個熟悉的房間,把自己關進去,像縮進一層薄薄的殼里,好將這股愈發濃烈的寒意與不安隔絕在外。
她幾乎是失魂落魄地走到星槎??奎c,機械地刷卡上去。末班車的人數本就少,周圍的交談聲像隔了幾層水,傳到耳邊都是模糊的嗡鳴。沉彌低著頭,指尖用力攥著衣角,掌心的汗一層層沁出來。
星槎緩緩起航,城市的燈火一點點被甩在后面。她盯著窗外模糊流動的光點,思緒卻越飄越遠——如果自己現在還住在那處房子,會不會有一天真的和目標人物迎面撞上?那時又會發生什么?
以對方的性格和行事方式,沉彌甚至能在腦海里拼出一幅令人恐懼的念頭:那人也許早就盯上了他們,暗中觀察、收集情報,一點點編織出看不見的陷阱,等著他們自己踏進去。
別人或許會覺得她多慮了,覺得她草木皆兵,可沉彌根本沒有退路——她不能不多慮。
那可不是尋常人啊,那是絕滅大君!是為了「毀滅」計劃,捏造肉身,模仿他人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成功潛伏在敵人內部數百年的幻朧!
連與她朝夕相處的朋友都未曾察覺半分破綻,這樣的存在,怎能讓人不心驚膽寒?
光是想到這一點,沉彌便覺得汗流浹背。
她要回去從長計議。
——
沉彌的猜想沒有錯。
那位偽裝成天舶司「鳴火」商團的首席代表,名為「停云」的狐人少女正是「毀滅」座下的絕滅大君——幻朧。
一個月前,停云出海商談的時候遇上了一小波反物質軍團的攻擊。這本是正常的事件,因為「毀滅」貫徹的就是萬物歸熵的準則,他們在銀河每一處都播撒毀滅的意志,不遺余力地將死亡帶給每一個人。
在解決掉那一小撮軍團帶來的麻煩后,停云指揮者同僚恢復原計劃的航行路線。
行駛至半路時,她下令商團在一顆星球短暫停留——既是為了讓船隊休整,也是為了補給接下來航行所需的物資。畢竟,接下來等待他們的,是大約三到四天的航程。
可誰也沒想到,就是休整的這一晚,一切都改變了。
任誰都不會去襲擊一個沒有物資只是去與偏遠星系洽談合作的商團吧。這不僅是停云本人認為,也是商隊里其他人的想法,所以她們從出發之際帶的人數就不多,以云騎軍的能力,對付寰宇里小啰啰綽綽有余。
當夜,因為長途旅行的眾人疲憊不堪地進入美夢時,幻朧的計劃也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