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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瑾瑜出神地看她袖子底下一截皓腕,少女柔白雪膩的手背沾染上純黑的墨點,顏色鮮明得觸目驚心。那一段薄薄的、引人遐想的肌骨下,仿佛真有香氣滲出來似的,若隱若現,勾得人鼻頭發癢。
他深吸一口氣,沉刻的眉骨克制得顫抖,突出的線條顯得不正常極了。
顧輕低著頭,全然沒注意他的變化。
顧瑾瑜嗤笑一聲,指腹蹭掉那滴礙眼的墨痕,按在潔白的宣紙上。
輕輕,你猜我在給誰寫信?他眼底閃著不明的光,語氣低低的,你這么聰明。
她沒有察覺到他話里的惡意,只是因為他的稱呼怪異地蹙了蹙眉。
他卻像喜歡這個稱呼似的,撐著頭側看她,又叫了一句:輕輕。他的聲音很低,略帶沙啞,后鼻音念得又輕又長,像紅燭羅帳中透出的囈語,在叫卿卿。
顧輕手抖了一下,因為他故作親昵的語調發酵的,某種隱秘的、不該宣之于口的曖昧,感到了不適。
我怎么知道?她覺得自己被挑釁了,眉宇間飛快閃過一絲不耐,那是你自己的事。
她的眼神很天真,無知無畏的天真。
顧瑾瑜看著她,突然笑起來,笑得胸腔震動,滿是開懷。
李小將軍不日出征,剛接到圣旨就來問我家中小妹年方幾何,可有婚配顧瑾瑜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眉眼中盡是明晃晃的惡意,他看著她不敢置信的眼睛,一字一頓,緩緩問道,你說,我該怎么回他?
顧輕臉刷的白了,身子搖晃了一下,細弱的手腕堪堪撐住桌沿,就被顧瑾瑜輕柔地接住。
她蒼白的臉頰印在他眼底,像漂亮的泡沫,一戳就碎似的,他心里難得升起一點憐惜,更多的卻是難以平息的渴意。
他素來自制力驚人,其實根源于旺盛的掌控欲,面上肆意不羈,其實極度反感失控。唯獨總在她身上栽跟頭。
她因為深受打擊而顫抖,他也顫抖著,卻是因為興奮,失控的、奔涌的血液帶給他的興奮。
他把她拉到懷里,讓她坐在他腿上,身下硬得發疼了,卻像無事人一樣,手掌耐心順撫她的黑發,輕聲細語哄著:你的小將軍已經走了呀,沒有兩三年回不來,你等得起嗎,嗯?你這么漂亮,這么可愛,要什么得不到,為什么不想想別的呢?
她的表情懵懵的,像沒反應過來,他死死盯著她汗濕的側臉,用力抵著舌根,才沒逸出興奮的喘息。他的心臟激烈得快要跳出來了,他引誘她,誤導她,把籌碼暗示在她面前,要她選擇他
他從沒體會過那樣的感覺,他的頭腦是熱的,理智是不理智的,他試圖把心塞給另一個人。
空曠的書房里,顧瑾瑜急促地喘了幾口氣,粗暴地拉開抽屜,手指在紙頁間飛快翻動。
顧家公子精通六藝,極擅丹青。她小時候曾祈求他給她看他的畫,他沒給,可現在
翻亂的抽屜里,揭開的宣紙后,一張張玲瓏妙筆勾勒,全是女孩的身形;瓊鼻朱唇,纖腰窈窕,起初只畫她低眉斂目,行走坐立;后來漸生癡欲,雪白藕臂,半籠輕紗;最后放肆難抑,她成了衣衫輕解的模樣,在水池,在秋千,在放下簾子的羅床上,眉眼紅潤,承歡帶淚,一顰一笑,像蠱惑人間的妖孽
他想要她引誘他。
凌亂的紙被揉成一團又囫圇展開,濁白的濕液干涸在紙上,落成難辨的白斑。
書房里又響起沙啞的低喘聲。
10
顧輕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院子的,她捂著眼睛躺在床上,突然就笑了。
沒想到啊。
顧瑾瑜竟然喜歡她?
兄妹悖倫,他居然還敢求她嫁給他。
他是怎么想的?
顧輕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快意。
她看得分分明明,她異母的哥哥,高高在上的嫡兄,低聲下氣哄她的樣子恐怕一輩子都沒有過。
他愛上她了,真可悲。
顧輕顫抖著,將自己埋進被子里。
就算他們一家子血脈尊貴,鐘鳴鼎食,那又怎么樣?他們的兒子還不是栽到了她手里。
既然他把刀遞上來,就別怪她不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