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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羅伊沉默了片刻,像是對他的回答感到有些意外,并不是一直以來那裝腔作勢的做作表情,而是一副真的沒想到的樣子。
“一起去酒吧的事,你也不記得了?”
經他這么一說,亞新總算回想起了一點昨晚的事。克羅伊說他不該那么輕率地結婚,為了說服亞新,就帶他去了一家可以占卜的酒吧。
當時亞新的大腦已經被酒精麻痹,想也沒想就跟對方一起去了。因為說老實話,他也想知道自己婚后的運勢如何。
占卜師是酒吧老板,他說亞新的婚姻會面臨一些挑戰,比如溝通上的隔閡,價值觀的差異,或是外部壓力的干擾。總結來說,并不會一帆風順。
“這么說,你也不記得和我說了特雷納的事情了?”
完全沒想到連特雷納的事情都說出來了的亞新一下子鐵青了臉。特雷納是亞新的同學兼好友,幾年前的征兵他也參加了,和亞新在同一個部隊待過很長時間。
然而就在一年前,特雷納告訴亞新,他決定把眼角膜捐給一只雄蟲。亞新因為腿傷住院期間,一直是特雷納在照顧他。特雷納和那只雄蟲似乎也是在醫院認識的。
亞新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過什么,只知道那只雄蟲已結婚了,特雷納對他只是單相思。
巧合的是,醫院里可供移植的眼角膜和那只雄蟲的完全不能匹配,只有特雷納的眼角膜可以進行移植。
亞新多次勸特雷納不要這么做,可對方還是一意孤行地動了手術。因為這事,他們倆吵了一架,幾乎斷絕了來往。
這件事對亞新來說是一個噩耗,哪怕開玩笑他也絕不會輕易說出口。
亞新不自然地回避著克羅伊那好像窺視自己反應似的視線,曾在同一所學院上過學,克羅伊說不定也還記得特雷納。
昨晚在酒吧,他向老板詢問了特雷納的事情,想知道他和特雷納以后還能不能和好。
“聽你說起這件事的時候,我其實很羨慕。”
“羨慕什么?”
“羨慕那只雄蟲。可以遇到一個深愛自己的雌蟲。”
亞新吃驚于克羅伊酸澀的語氣和眼中流露的那抹并非玩笑的認真神色。
“你真的這么想嗎?你也知道……失去視力對一只雌蟲來說有多可怕吧。”
失明就無法工作,只能待在醫院或是接受其他蟲的照顧。如果那只雄蟲不對他負責,特雷納也許就只能孤獨終老了,畢竟任何有常識的雄蟲,都不會娶一個雙眼看不見的廢物。
“你不覺得他很可憐嗎?”亞新忍不住攥緊拳頭,“為了一個認識沒多久的雄蟲,害自己下半生都只能在黑暗中度過,這么做根本不值得。”
克羅伊不自覺地瞇起了眼睛,慢慢地走近亞新身邊。
想著“他會做什么?”亞新情不自禁地緊張起來,僵直著身體,然而雄蟲只是坐在他面前的長桌上,像是刻意賣弄自己修長的腿一樣,優雅地蹺著。
“既然他是心甘情愿的,就沒什么可憐的。”他的輕描淡寫:“如果失明的蟲是你,我也會把眼角膜獻給你的。”
亞新并不相信這話,克羅伊以前也對他告過白,可如果克羅伊真的喜歡他,怎么會用這么刻薄又惡劣的態度對待自己呢。
“捉弄我很有趣嗎?像特雷納那樣做完全就是腦子有問題。”亞新說:“那只雄蟲已經結婚了,不可能再娶他啊。我實在無法理解。”
“我倒是覺得,無法理解這件事的你比較奇怪。”
“我哪里奇怪了?我這么想很正常啊。”
不自覺抬高了聲調,被對方告誡了“小聲點”。
“這個房間雖然有隔音,但是聲音太大還是會傳到外面的。”
亞新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只是焦躁地表達自己的感情,都要被不留情面地指責。他們又不是在談什么見不得蟲的事,被聽見又怎么樣。
昨天就應該認識到,自己討厭面前這只蟲,然而思維就好像短路一樣,輕易地被點燃了憤怒的導火線。為了讓自己冷靜下來,亞新深吸了一口氣。
“你知道嗎,如果真心愛一個蟲,就算為對方付出生命,也是甘之如飴的。”
克羅伊把手掌放在身邊的桌子上,用指尖輕輕地點著,就好像法庭上的法官一樣陳述著。
“……”
不知如何回答。
“所謂的不值得,只是你在用自己的價值觀去衡量別的蟲。”
亞新明白他想要表達的意思,然而一句一句針對的全是自己。什么“你的價值觀”……那是當然的啊,他就是以自己為活動軸的啊。
“大多數蟲就是這么想的啊,為了一個不會娶自己的雄蟲而變成瞎子,根本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