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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翻越急,最后把盒子整個抬起來,往箱子底下扒拉,但佩勒給他寄的零零碎碎太多,打磨鞘翅的石頭、涂抹蟲鞘的油膏、甚至還有磨牙用的咬棒、更別提什么瓶瓶罐罐的飲料補品,翻箱倒柜稀里嘩啦。
卡托努斯急的頭上觸角一個勁顫抖,眼周肌肉不斷收縮,額頭青筋暴起。
“怎么會。”
安薩爾在軍雌把箱子戳出洞之前攔住了對方,語氣鎮定和緩:“什么照片,我幫你找。”
數十根精神力絲線從被子上冒出,少數卷著軍雌的手指,安撫對方的情緒。
“一張照片,很舊了,大概這么大。”他用手筆劃一下,帶著鼻音道:“是您的照片,我唯一一張,很寶貴。”
安薩爾一怔,意味深長地瞥了卡托努斯一眼,沒有追問,絲線伸進箱子里,開始細細尋找。
沒過一會,一根粗壯的絲線將照片打撈了上來——這東西夾在盒子底下的證物袋里。
卡托努斯舒了口氣,正要接過,身邊伸來一只手,順著絲線的方向,將照片接了過去。
卡托努斯:“……”
安薩爾靠在床頭,端詳著手中的照片——說是照片都有點抬舉它了,這不過是一張粘在硬板上的紙。
燈下,圖片色澤模糊,紙張劣質,摸在手里非常粗糙,大概是被從什么劣質報紙上裁剪下來的,剪過的痕跡非常細心,周圍貼了一圈泛白的磨砂膠帶,隱約可見粉色邊緣,像極了十年前人類世界里小朋友鐘愛的、飽和度極高的、熒光芭比粉色的彩繪膠帶紙。
照片里油印的邊緣因為氧化,最中心的人僅剩輪廓,面部無從辨認,從服飾與身形考據,有七八分安薩爾的影子。
卡托努斯眼巴巴看著安薩爾,也不知道為什么,突然臊得要命,顫巍巍伸手去捉照片,卻被絲線纏住,塞進了被子底下。
卡托努斯:“您還給我吧。”
“真人在這里,但你覺得照片更好看?”安薩爾將照片轉過來,比在自己臉龐,思索一會,“這是什么時候的。”
卡托努斯報出時間——十多年前了。
安薩爾立刻想起來了:“我去帝國農林院剪彩時的報道?”
“嗯。”卡托努斯坐在床邊,燈光圈著他的眉眼,令他的眼睛波光粼粼。
“我記得這張報道出自帝國時報,我旁邊還有個人,是農林院長的兒子。”安薩爾指著照片的右側——然而,這個位置已經被整整齊齊、干干凈凈地剪掉了。
“我不想有人站在您身邊。”卡托努斯抿著唇,認錯一般:“太親近了,不好。”
安薩爾眼睛一彎,沒追究,“你怎么弄到報紙的?”
算算時間,那時候卡托努斯回到蟲族已有四年,蟲族與人類的關系一度降至冰點,正面戰場摩擦不斷,大小戰役此起彼伏,身為儲君,安薩爾在那幾年里一邊忙于皇室課業,一邊學著分擔陛下的政務,像一枚被寄予眾望的海綿,瘋狂吸收一切經驗。
在如此緊張的局勢中,連邊境星帶的走私貿易都不好做,想在蟲族內部買到人類的報紙,更是難于登天,有價無市。
“我當時通過了帝國軍雌學院的選拔,在入學賽中拿到首席,得到了一大筆功勛。”
卡托努斯低著頭:“……在黑市,我看到有賣報紙的,就買了。”
“花了多少功勛?”安薩爾蹙眉。
“沒多少,報紙不值錢。”
安薩爾聽著,正想將報紙還給卡托努斯,手指一動,忽然在照片的硬板背后摸到了一點凹陷的紋路。
他翻過去一看,一串凌亂的、用永留電筆描畫的文字鐫刻在背面,與卡托努斯的軍雌銀片上如出一轍。
——是歪歪扭扭、幾乎沒法辨認出來的「安薩爾·阿塞萊德。」
安薩爾:“……”
他明確記得,當時自己問軍雌是在什么時候咬的銀片背后的名字,卡托努斯說回答的也是這個時間點。
「第一次在軍雌學院拿到首席。」
而當時的理由,他記得軍雌說的是……「我想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