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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敏心里犯嘀咕,自己不過是回一趟家,怎么身邊的人都這么不放心呢?
不過這玉牌是好東西,不拿白不拿,她可不會在這時候推脫,當下跪下來謝了恩,又再三保證路上會小心,這才結束了這個話題。
皇帝見她把東西收到袖口的暗袋里,這才暗暗點頭,叫顧問行拿過明黃妝花緞夾金龍斗篷披上,說道,“去換件厚些的衣裳,跟朕去一個地方。”
原本以為是在宮里轉,結果出了門,就看到一輛朱紅色的馬車。
這是一輛格外安穩的四輪馬車,車廂里很寬敞,還擺著個小桌子,桌上放著些書和茶點,另外還有棋子。
正好馬車到了地方,皇帝拿過斗篷披上,喊了人下馬,下面太監已經搬來了馬鐙。
下了馬車,蘇敏看到牌子上寫著刑部大牢,她就猜出來了,大概是要去見姚啟圣,看來這件事,要在她離開之前有個結果了。
潮濕的霉味從石階縫里滲出來,鐵鏈拖地的“嘩啦”聲偶爾從黑暗里飄出,又很快被死寂吞回去。
顧問行舉著燈籠,走在皇帝前面,蘇敏跟在后面,只覺得這里森冷色冷的,也怪不得許多人,入獄不久就病故了。
隨行的侍衛只敢落后半步,手按在腰刀上,似乎只要有個不對就拔出刀來。
走到一個牢房前,把火把插在墻縫里,牢里的人聽見動靜,原本蜷在草堆上的身子猛地一僵,抬頭,看了眼幾個人,又把頭轉了過去。
康熙走了進去,地上鋪著稻草,姚啟圣就坐在上頭,蓬頭垢面的,好在穿著一件厚實的羊皮子襖子,這也讓擔心她的蘇敏松了一口氣,大抵是有人給送進來的。
皇帝沒急著說話,目光落在姚啟圣的臉上,等著姚啟圣跪拜行李,這才說道,“朕治了你死罪,你可覺得冤枉?”
姚啟圣在牢里待了幾日,已經磨掉了剛進宮面圣時候的氣焰,說道,“微臣領罪。”
皇帝差異,問道,“為何?”
姚啟圣說道,“海禁乃世祖章皇帝定下的鐵規,陛下治罪本是應當,這是于國法,只是說起民生疾苦,微臣卻沒有錯,不后悔。”說著目光堅定,露出必死的決心來。
“若朕給你香山縣令的印信,許你放開海禁,能招撫鄭經嗎?一年稅銀能有多少?”皇帝突然問道。
姚啟圣目光忽然有了亮色,他抬頭看著皇帝,隱隱喊著期盼,說道,“若開海禁,招撫鄭經不難,稅收更可期。”
皇帝道,“你且說說。”
“第一年撫聚流民,建碼頭,稅銀或有五萬兩,中船鈔占三成,貨稅占六成,其余為牙行規費,第三年,只要鄭氏不犯境,商船往來如織,歲入十二萬兩不在話下。”
康熙眉峰微挑,“十二萬兩?”
他抬眼望向康熙,“鄭經的船只要靠岸補給,只要允許他們在香山貿易,稅銀便能源源不斷,重要的是,用商路牽住他的命脈,比十萬雄師更管用。”
這是皇帝從來沒聽過的大膽言論,四周變大安靜了起來,顧問行低垂著頭不說話,近衛在旁邊,只當聾子瞎子,一動不動。
皇帝看向蘇敏,她站在一旁,眼尾發紅,似乎被姚啟圣的話觸動,皇帝就想起蘇敏說過的,何懼之有?
“姚啟圣,你可敢立軍令狀!”
“微臣愿意!”姚啟圣眼圈也紅了,淚水滑落下來,一時激動的搓著手,上面的鐵鏈咔嚓咔嚓的響著,他卻一點也不覺得疼。
從刑部大牢出來,天色已經全黑了,馬車飛快的在道路上行駛,再晚回去就要落鎖了。
皇帝自然不怕這個,就是怕傳到太皇太后耳邊,讓老人家操心。
在皇帝的催促下,車夫再一次揮舞著馬鞭,車廂內寂靜無聲,好一會兒,皇帝問蘇敏,“阿敏,這是一場豪賭。”
蘇敏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對不對,你說是因為她改動了歷史也不是,皇帝是個很有主見和遠略見識的人,這時候的他還年輕,愿意去嘗試,帶著開疆破土的勇氣和銳利。
如果是中年的康熙,蘇敏覺得自己根本撼動不了他一分。
是的,蘇敏是給皇帝心中種下了一粒種子,但也是皇帝自己的決斷,她相信他肯定有了自己的得失考量。
第二天,蘇敏起了個大早,寶瓶趕忙收拾東西,等把物件都搬到馬車上,已經是半個時辰后的事了,蘇敏只有一個想法,東西真多。
赤哈換了件天青色灰鼠毛常服,身姿挺拔,笑著幫蘇敏搬東西,一共三輛馬車,兩輛裝行李,還有一輛是給蘇敏坐的,赤哈則騎馬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