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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宮里張氏是唯一的漢軍旗,算是出身最不好了,烏雅氏居然當著她的面,問她是如何籠絡住皇帝跟前的人的,簡直就是在罵她心思不正。
你說烏雅氏和氣吧?但這宮里的人就是這樣,除非你不想爭,無論面上如何恭順和氣,私底下都是另一個脾氣。
張氏笑,說道,“沒的跟她置氣,就是蘇姑娘快出宮了,總要顧忌些,替她著想。”蘇敏現在宮里,皇帝跟前,自然萬般好,別是出宮了,就漸漸被皇帝遺忘,到時候有心人要上個眼藥水,那真就是不好了,所以能少有一事就一事。
張氏不爭,也沒有爭的想法,這會兒只想安穩的養著肚子里的孩子,但是不等于看不懂這些心思。
正說著,就聽到外面小宮女說乾清宮的大宮女蘇敏來了,溪月笑著說道,“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我就說蘇姑娘走之前肯定會來看看您的。”說著高高興興的出門去迎人去了。
蘇敏確實是來跟張氏辭行的,“這就啟程回常州了,張主子有沒有東西讓我捎給家里?”
張氏出身杭州名門,都屬于江南,這也是蘇敏和她交好的原因之一,細算起來,似乎長輩們還認識。
張氏平靜的面容里,終于了波瀾,驚喜的說道,“有,你等等。”
蘇敏都給看呆了,每次看到張氏都覺得美貌至極,就這一笑,春花燦爛,那點平日里藏在眼底的清冷,竟瞬間化作了浸在溫泉里的星光,閃著暖光。
這哪里是春花燦爛,分明是她這一笑,把整個江南的春天都揉進了眉眼間,任誰見了,都要醉在這春光里,再也醒不過來。
她忽然就懂了昏君的心思,為了這一笑,當真是值得拼命。
張氏讓溪月研磨,沉思了一會兒就提筆寫信,蘇敏看了一眼就回避了,就是覺得張氏的字寫的真好看呀,她的字先透著幾分娟秀,骨力內蘊,遒勁含柔,已經有些風骨了。
她忽然就覺得有點可惜,如果在江南,她應該就是那種名揚天下的美貌才女,無數愛慕者,在這深宮里,她只能做個每日里默默等著夫婿的張氏。
蘇敏收好了東西,問好的地址,兩個人就閑聊了起來,蘇敏是真喜歡跟張氏聊天,張氏聲音像浸了蜜的軟語,溫柔得能把人化進去,蘇敏每次聽都覺得受用不已。
兩個人都是長在江南,回憶起江南的過往,也都覺得有趣,一轉眼就到了蘇敏離開的時候,張氏拽著蘇敏的手說道,“以后不知道何時相見。”說著就紅了眼眶。
蘇敏看不得美人傷心,說道,“奴婢可還要回來的,太皇太后娘娘為了奴婢顏面,讓奴婢從宮里出嫁。”
張氏替蘇敏高興,說道,“這可是天大的殊榮。”又促狹的問起赤哈來,“說是陛下的哈哈珠子,伴讀,你們應該很熟悉吧,青梅竹馬?”
蘇敏點頭,說道,“倒是熟悉。”
張氏看蘇敏臉上并沒有女子出嫁的嬌羞,有些奇怪,問道,“可是不滿意這婚事?”那可就糟糕了,太皇太后都已經賜婚了,斷沒有改變的理由。
不過她也知道這個赤哈,說起來,無論家世,年齡,還有容貌都是上乘之選,如果不是蘇敏,不知道多少京中少女等著這一段姻緣呢。
“不是。”蘇敏笑,說道,“赤哈哥哥很好,我也很喜歡,就是沒什么期待的,嫁過去也都是能看得到的生活。”
張氏停頓了下,看著蘇敏,眼中帶著過來的人的洞察秋毫,斬釘截鐵的說道,“他很好,但是你并不是心悅于他是嗎?”
蘇敏愣了下,才含含糊糊的點頭,“也不是,喜歡還是喜歡的。”
“跟赤哈哥哥在一起很舒服,他總是那么體貼。”但其實跟揚古泰在一起也一樣,他性格活潑,雖然總讓人操心,但是也能讓她玩起來,這句話她沒說出來。
蘇敏從景仁宮里回來,不像是來的時候那般輕快,臉上倒是帶出幾分悶悶不樂的神態來,地上的青磚冷硬如鐵,縫里嵌著半枯的草屑,風刮過紅墻根,卷著幾片干得發脆的樹葉飄來。
這條路蘇敏走了無數遍,明明該是熟路,此刻卻望著發怔,只覺得這干冷的風,正順著衣領往骨頭縫里鉆,和心里的茫然纏在一處,冷絲絲的。
她耳邊都是張氏的話,“他很好,但是你并不是心悅于他是嗎?”
是的,蘇敏并不愛赤哈,不過她想,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嫁給自己心愛的人,而且也不是每個人都能遇到真正喜歡的,也許你以為是你的真愛,但可能對于對方來說,也不過是消遣之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