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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看著窗外,眼見潑墨的夜色逐漸被熹微的日光掩蓋,嘴唇微動,終究一言不發。
他隱隱感覺父親的入獄是龐大棋盤上的第一步,除非王牌倒下,多米諾骨牌永不會停止。
與此同時,江澤濤鋃鐺入獄的消息從新聞擴散到媒體。
歷史上諸如此類的貪墨大案不勝枚舉,江澤濤隱沒蹤跡落戶二線城市。
證監會的名聲雖然大,落到長海這處小地方其實并沒什么影響。
這次的貪污案因江澤濤沒有上訴,在此便可以畫上句號,從此結案。
但這股海風終究還是傳到了一些人的耳中。
對于有些地方而言,江澤濤這個名字本身,便意味著禁忌與鮮血。
有人想要按下,有人想要掀開。人心之上,誰也無法預料的是天意。
在一列飛速前進的列車中,一個身型高大的男人正翹著二郎腿,剛想舒展舒展高大的身軀,就一個不留意從凳子上滾了下來。
他打了一個哈欠,隨意地瞥了一眼車窗外拂掠而過的景色,又閉上了眼睛。
在列車抵達前,全國各地即將能收到來自長海的,第二個真正意義的重磅新聞。
平江隧道坍塌,傷亡人數過百,正在救援中。
長海市內,施工團隊和建筑公司被連根拔起,各大報紙接連曝出幾大丑聞。
緊接著不知名的小雜志又公開了后期的質檢報告。
種種猜測和靜默將輿論的中心聚集在了銀川實業,矛頭直指投資建設平江大橋的銀川實業,而受賄銀川實業的人,正是身陷囹圄的江澤濤。
江澤濤早就因受賄引發了一片輿論風波,現在投資建設的隧道發生坍塌。
長海出現大范圍的□□示威。
受害家屬懷抱親人遺像在警局門口靜坐示威。
失蹤者家屬手持血書寫的"殺人犯"聚集政府辦事處兩旁。
處在風暴中心的江澤濤,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遠處江水翻涌,仿佛蟄伏的野獸張開了血盆大口。
凌晨四點五十八分,江成宴正翻閱從家里帶出來的文件。
手機卻在這個時候響起來,幽藍的光襯得他熬夜多日的臉色愈發蒼白,他抿緊著唇,劃下了接聽鍵。對面有些喧鬧,接著很快安靜下來。
“江澤濤的家屬是嗎?”
“是。”
“這里是市人民醫院,您的父親經搶救無效,現已宣告死亡。”
江成宴嘴唇微張,然后輕輕抿住,短暫的沉默后,他低聲道:“我馬上過來。”
定義江澤濤是一個什么樣的人,這似乎有很多不同的答案。
但是對于江成宴而言,他的答案至始至終只有兩個字。
父親。
曾經高官晉爵也好,如今罄竹難書也罷。
沒有人生來就知道自己即將背負的是什么樣的責任,總在起落浮沉中做出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