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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靜得反常,沒有簡千雪縈繞耳畔的笑聲,也沒有家人間細碎的拌嘴,只剩一片抽走了生命力的死寂。
但這份安靜并未持續太久,陳婉清正低頭清點東西時,房門忽然被從外推來。
三個行李箱占滿了臥室的空余角落,將房門死死抵著,外頭根本推不開。
陳蘭芝的聲音陡然拔高:“怎么又把門反鎖了?一回家就鎖門,好好的在家鎖什么門?”
久違的煩躁瞬間席卷全身,像身旁纏了個無形的噪音源,細微、無跡可尋,卻偏偏能精準刺中她的神經。
這般落差來得太猝不及防,陳婉清不禁抬手扶額,聲音無力:“……門沒鎖,行李箱擋著了。”她心里暗自嘀咕,明明都推開一條縫了,怎么就認定她反鎖了。
聞言,陳蘭芝才注意到門縫,愣了愣發覺錯怪了人,又見陳婉清那副懶得爭辯的模樣,只得訕訕一笑,想打個圓場揭過這茬,語氣故作輕快:“這行李箱看著就沉。”
不過她還是更適合說教,下一秒便又開口,“東西再多也別堵著房門,別人想進來都費勁。”
她這臥室到底有什么值得特意進來的……陳婉清在心里默默吐槽,起身走出房間,行李箱沒挪遠,只往后推了推,堪堪留出一道僅容一人側身的縫隙。
一頓午飯吃得格外沉默,往日這個時候,陳蘭芝總愛絮絮叨叨說上幾句,林云本就不是健談的性子,鮮少搭話,陳婉清怕媽媽尷尬,總會順著話頭接下去。
可今日陳蘭芝反常地安靜,倒也合了陳婉清的心意,她此刻心情沉郁,本就沒力氣接話。
午飯后,陳蘭芝提議一家人去公園轉轉,說今日的太陽暖融融的,正適合散心。陳慧婷立馬跳起來拍手叫好,陳婉清剛要開口拒絕,腦海里卻突然閃過一件舊事。
高二時已經是一月放一次假,那周周末她回家,陳蘭芝說林云特意請了假,就為了回來看她。
可難得的假期又是周五晚上,作業是厚厚一摞的各科試卷,陳婉清只想著吃完晚飯趕緊寫完作業,好讓接下來的一天半能安安靜靜歇著。
誰知林云卻提議晚上去逛超市,說要帶她買些愛吃的。
陳婉清打心底里不想去,一來她沒什么想買的,二來真正想去的明明是一旁拍手雀躍的陳慧婷,三來她心里清楚,自己如果說想買零食,她們會說零食傷身體;若說想吃鹵雞爪、炸雞腿,她們又會說回家做更劃算,超市買的不值當。
到最后連陳慧婷都能揣著一口袋山楂糖,但買的一大堆東西里全是自己不喜歡的東西,然后還要笑話她連買東西都不想買。
既然這樣,特意帶她去超市又有什么意義?難道是為了看她們挑自己愛吃的水果和面包嗎?
于是陳婉清直言了自己的想法,即便陳蘭芝在旁勸了幾句,她也依舊堅持不去。
耳邊反復響著“爸爸專門為你請的假”“特意帶你去逛超市”“不能這么對爸爸”的話,可那時的她滿腦子都是趕緊吃完飯寫作業,不愿把時間耗在超市,便一次次硬著心腸拒絕。
而后林云突然爆發,碗重重摜在桌上,厲聲呵斥她不懂感恩,甚至吼著讓她別再花他的錢。
陳婉清只覺茫然,她不過是說了句心里話,逛超市本來也不是什么今晚非做不可的事,日后有的是機會。
為什么要這樣責怪她?
為什么要發出這么大的吼聲?
為什么不能因為委屈而哭?
…………
陳婉清心上盤旋著一個個疑問,呆坐在原地,全程一言不發,最后還是在陳蘭芝的柔聲勸慰下僵硬地道了歉。
一家四口終究還是去了超市,滿滿一購物袋的東西,卻依然沒有一樣是她愛吃的。
思緒翻涌間,到了嘴邊的拒絕被陳婉清硬生生咽了回去,她壓著心底的不情愿,輕輕點了頭:“好。”
公園的草坪上,陳慧婷蹦跳著往前跑,她生來自來熟,沒一會兒就和幾個年齡相仿的小朋友玩到了一起。
陳婉清站在草坪邊,坐著的陳蘭芝朝她招了招手:“怎么不坐下歇會兒?”
她本想走過去,眼角卻忽然瞥見腳邊一坨干結的狗屎。這草坪上總有人遛狗,縣城不比大城市有嚴格的規矩,不少人遛狗后從不會清理寵物的糞便。
陳婉清當即搖了搖頭:“算了,我站一會兒就好,平日里在公司坐太久了。”
她掏出手機,又給簡千雪發了幾條消息。想來簡千雪該是在上課,十幾條消息發出去都沒收到半點回應。
陳婉清倒也不著急,她知道簡千雪瞧見了總會一條條回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