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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氣,放下筷子,指尖緊緊攥著碗沿,卻一字一句說得清晰:“媽,今天我去面試了,剛剛……剛剛?cè)思医o我打電話,說我通過了,讓我下周一去上班?!?
話音落下,飯桌上瞬間安靜下來,只有陳慧婷不明所以的“哇”了一聲,舉起雙手鼓掌。
陳婉清不敢抬頭,死死盯著桌面,心跳快得要沖出胸口,等著預(yù)想中的斥責(zé)。
果然,陳蘭芝夾菜的動作頓住,臉上的溫和褪去:“什么工作?”
“北區(qū)那邊一個食品工廠的辦公室文員,就是每天坐電腦前處理文件……”
話沒說完,陳蘭芝便眉頭擰得更緊,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不行。”
短短幾個字,像一盆冷水,猝不及防地澆在陳婉清的頭上,哪怕早已預(yù)料到答案,可真正聽到時,還是將她方才滿心的歡喜澆得一干二凈。
陳婉清猛地抬頭,眼里還帶著未散的忐忑,又多了幾分難以置信:“為什么?我好不容易才通過的……”
“好不容易也不行。”陳蘭芝打斷她,放下筷子,語氣沉了幾分,“家里又不是缺你那點錢,你國考都沒進面,現(xiàn)在就該好好利用最后的時間考事業(yè)編。”
“你找的那個破工作有什么好干的,又累又操心,別想了。”
陳婉清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說她想要積累經(jīng)驗,想說她想要試試,想說她想要體驗之后決定自己是否真的喜歡,可話到嘴邊,卻被母親眼里的堅決堵了回去。
她想起從小到大,無論她做得多好,得到的永遠只有“再接再厲”,想起自己深夜對著大城市崗位發(fā)呆的模樣,想起面試官說她“很優(yōu)秀”時的眼神,鼻尖忽然一酸,滿心的委屈和不甘涌了上來,卻連一句完整的反駁都說不出口。
陳慧婷似乎察覺到氣氛不對,怯生生地拉了拉陳蘭芝的衣角:“媽媽,姐姐找到工作了,你為什么不開心……”
“小孩子懂什么?!标愄m芝拍了拍慧婷的手,又看向陳婉清,語氣稍緩,卻依舊沒有松口的意思,“這事就這么定了,不準(zhǔn)去。你明天就給人家打電話,推了這份工作?!?
“真是的,明明就只剩幾個月的時間了,還不知道好好努力,出去面試?浪費時間……”
陳婉清看著母親不容置喙的側(cè)臉,心里的那點歡喜徹底碎了,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失落和無力。
她低下頭,重新拿起筷子,卻再也咽不下一口飯,碗里的熱氣模糊了她的眼睛,也模糊了方才那點好不容易燃起的光亮。
陳蘭芝的數(shù)落還在耳邊喋喋不休。
每逢母女倆意見相左,陳蘭芝總會這般換了副模樣,翻來覆去地指責(zé)她、批評她,連小時早已翻篇的錯事,都要拎出來再重新苛責(zé)一番。
陳婉清望著她,像過去無數(shù)次爭執(zhí)時那樣,問出了那句早已問過千百遍的話:“為什么在你眼里,我不管做什么決定,從來都是錯的?”
話音未落,眼淚已先一步漫出眼眶。
陳蘭芝最見不得她這副落淚的模樣,她始終不解,不過是心平氣和地講道理,怎么偏就能惹得陳婉清掉眼淚。
這樣懦弱膽小,將來真踏入社會,又怎么能立足?
她當(dāng)即瞪大了眼,怒火壓在嗓子眼里,語氣又急又沖:“我又沒苛責(zé)你什么,怎么又哭了?你能不能別這么軟弱……”
這句話像一根導(dǎo)火索,轟然炸開了陳婉清緊繃的神經(jīng)。
腦中一陣嗡鳴,胸腔里翻涌的情緒沖破了所有克制,沒等她反應(yīng)過來,手中的飯碗已狠狠摔在了地上。
清脆的碎裂聲后,是陳蘭芝厲聲的呵斥,還有陳慧婷被嚇得尖銳的哭喊。
嘈雜聲裹著窒息感撲面而來,陳婉清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離開,立刻離開這個令人喘不過氣的地方,逃離這快要撕裂她耳膜的吵鬧。
她猛地站起身,胡亂抓過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拉開門便沖了出去。一路奔跑到樓下,身后的呵斥與哭喊終于淡去,可陳婉清卻絲毫沒覺得清凈。
還是很吵。
很吵很吵很吵很吵很吵很吵……
吵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吵得她心神不寧。
街上行人的歡聲笑語很吵,路邊攤販的叫賣聲很吵,就連街邊次第亮起的五顏六色的燈光,落在她眼里都透著一股刺耳的吵鬧。
周遭的一切都讓她渾身不適,一陣尖銳的胃痛驟然襲來,疼得她幾欲蜷縮身子,可她卻不愿停下腳步,只是漫無目的地往前走,腳下的路明明寬闊,她卻不知該去往何方。
屋內(nèi)暖意融融,窗外的寒意只能徒勞地拍打在玻璃窗上,絲毫透不進半分。
簡千雪正窩在沙發(fā)里,一邊小口吃著熱氣騰騰的烤橘子,一邊和母親簡蓉閑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