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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江是客人,不得無禮。”南神訓完自家兒子,轉頭溫和看向江不染。
其實南昭和江不染無冤無仇,見過的面也屈指可數。
但他就是不喜歡江不染。
不喜歡那群守著青云榜的修士把岑驚的名字和江不染綁在一起,每次聽到都扎耳得緊。
南昭背過身翻了個白眼,頭也不回地對江不染道:“跟上。”
五月的夜晚已有了幾聲蟬鳴,吱哇亂叫惹得南昭心里煩悶,他從水池里吸水搓了兩個水球砸向枝頭。
“吱——?!”可憐的落湯蟬抖著翅膀掉下了樹。
領江不染跨進門,南昭走得飛快,嘴里吐字的速度和移速成正比:“左手邊第一個是我房間,你沒事別來,小道過去右拐是蘇粹的木屋,他煉器容易給你炸傷,右邊第一個盛自橫的,他……你也沒什么事可找他的。”
“還有最重要的,”南昭一個急剎轉身,豎起一根食指道,“后面兩間屋子住的姑娘家,不用我說你自己知道該離遠點,尤其是背靠梧桐的那間。”
江不染喉嚨里“嗯”一聲,隨南昭走到院落最里面。
“有什么缺的去找南神。”南昭開門和轉身的動作幾乎同一時間發生,“走了。”
江不染早就習慣了他的態度,不覺得有什么。
他先駐足掃視了屋子一圈,隨后提步進門,順手把劍擱在左邊柜子上,清透的雪色劍身與檀木柜面相碰,響聲清越,擊起一小波塵灰。
江不染雙指合攏,施了個凈塵訣,點燃燭臺,走到窗沿朝外望去。
夜色深沉濃厚,庭內不時傳幾聲魚尾撥水之音隨風一并入耳,燈火闌珊中,右面窗戶斜開了條縫。
江不染微微往后退了退。
一只遍布血痕的手從光里伸出,艱難將窗開得更大,溫暖的光線淌進夜色,亮堂堂的。
接著就探出一顆披頭散發的腦袋,她百無聊賴地仰頭看星空,想撐住下巴卻又礙于手上傷口藥還未干,便衍生了一種極為別扭的姿勢。
江不染還記得他登上巫霞山所見的那幕,法力對抗迸出的光芒中,她的眼眸堅毅又明亮。
他便多看了幾眼。
檐下的靈雀突然鳴叫一聲振翅飛走,那邊少女聽見動靜,轉頭朝他看過來。
她眼神不帶情緒,毫無血色的面容在黑發襯托下更顯蒼白,叫人擔心要是晚風再猛些,她就會被吹倒。
“小師妹!”一個黑衣少男從夜色中闖出,兩只手都沒閑著,大包小包都提滿了,笑沖亮著的窗口喊道,“宵夜來啦。”
窗邊少女聞聲收回朝他望來的視線,折身回房,不一會兒就用手肘推門跨出來,迎接黑衣少年。
江不染的指節早已摸上窗棱,輕輕一推,發出“吱——”的一聲。
轉身,腦后傳來窸窸窣窣的女男低聲談話:
“你能吃這么多嗎?”
“吃不完不還有師姐她們嘛,走,進屋。”
“啪。”窗關了。
祝凌云先跨進門檻,盛自橫緊隨其后,小心提溜著牛皮紙包,一腳踢高偏長的衣擺,大步踏過三級臺階,側身一頂,將門扉掩上了。
“嘗嘗這個,”盛自橫三下五除二拆開紙袋,遞給她,“排隊的人超級多,味道應該不錯。”
祝凌云避開傷口,小心用指尖捏住,久久沒有下嘴。
盛自橫小狗歪頭似的:“上次一起吃飯時我見你吃得挺歡,還以為你喜歡吃烤牛肉呢。”
沒想到他心思還蠻細的。
“喜歡,”祝凌云回神一笑,“我什么都能吃,謝謝師兄。”
盛自橫心里石頭落地,眉目彎彎,跟著祝凌云一起吃起來。
夜風敲窗,混著窗外時不時傳來的幾聲啁啾,一瞬間,把盛自橫的思緒拽回了很多年前的冬夜。
注意到他微表情變化,祝凌云咽下嘴里食物,安靜看著他,一個很好的傾聽者姿態。
“小師妹,”盛自橫邊嚼邊道,“想聽我入宗那天的故事嗎?”
祝凌云擦干凈手,注視著盛自橫發亮的赤色雙瞳點頭。
關于他的過去,她只知道他因為虛淵赤狐血脈而被空明界的絕大多數人排擠,好在有隨心宗收留,才得以生存。
跟隨盛自橫不疾不徐的語調,祝凌云仿佛踏進了曾經的某段時空。
彼時新年將近,隨心宗明燈十里,紅光一直從山巔流淌至城郊,屋角樹梢,到處都掛滿了燈籠。
光明中,突然出現了一點小小的黑影,宗門看守把他帶到了議事殿。
那孩子身披一片看不出型的破爛短衣,被凍得連連哆嗦,話都捋不直,跪在殿中央道:“宗、宗主大人……我想入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