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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我這‘好朋友’的身份,是越來越名副其實(shí)了。”
蘇景明無奈地?fù)u了搖頭,不再理會他,重新提筆蘸墨。
宋知遠(yuǎn)則自顧自地品著茶,眼底滿是看好戲的興味。
這宋府后院,是越來越有趣了。
而西院那邊,林月禾對著滿紙農(nóng)事要點(diǎn),卻是一個(gè)字也看不進(jìn)去了,只覺得心亂如麻。
難道,張鐵牛這件事情當(dāng)真要這般無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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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午后傳來的。
張鐵牛脫了上衣,背著幾根粗糙的荊條,跪在西院門外不遠(yuǎn)處的青石路上。
春日陽光已有幾分熱度,曬得他黝黑的脊背沁出油汗,荊條尖刺在皮肉上留下道道紅痕。
他垂著頭,不敢看院門,只梗著脖子,聲音沙啞地重復(fù):
“小人酒后無狀,沖撞少奶奶,特來請罪,求少奶奶開恩!”
這陣仗引來了不少仆役遠(yuǎn)遠(yuǎn)圍觀,竊竊私語。
林月禾在書房里聽得動靜,推開窗望去,見到那情景,眉頭立刻蹙起。
她本就不是刻薄之人,那夜雖惱怒,卻也知張鐵牛更多是酒后失德,況且也沒發(fā)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兒。
他終究并非大奸大惡。
如今見他這般作態(tài),家中田地灌溉與種子份額又確實(shí)受了影響,心下便生出幾分不忍。
她正欲吩咐小草出去將人打發(fā)走,身后卻傳來宋清霜平靜無波的聲音:“他既喜歡跪,便讓他跪著?!?
林月禾倏然轉(zhuǎn)身。
宋清霜不知何時(shí)已站在書房門口,一身素白長裙,面容清冷。
“大姐。”林月禾放下窗欞,走到她面前,語氣帶著不贊同,“他已知錯(cuò),也受了教訓(xùn)。何必再如此折辱于人?!?
“折辱?”宋清霜抬眸,視線落在林月禾帶著些許焦灼的臉上。
“他若真知錯(cuò),便該安分守己,靜待府中安排。
如今這般作態(tài),是請罪,還是脅迫?”
“他一個(gè)莊戶人家,能懂什么脅迫?”林月禾聲音微微提高。
“不過是心中惶恐,想求個(gè)寬宥罷了。
那夜之事,我雖氣惱,卻也過去了。
灌溉與種子之事,關(guān)乎一家生計(jì),是否……”
“是否什么?”宋清霜打斷她,向前一步,目光銳利,“是否該就此算了,全當(dāng)無事發(fā)生?”
林月禾被她迫人的目光看得心頭發(fā)緊,卻仍堅(jiān)持道:“他已付出代價(jià)。得饒人處且饒人?!?
“饒人?”宋清霜唇角勾起冷笑。
“我饒了他,誰又來保證,下次不會有李鐵牛、王鐵牛,借著酒意或其他由頭,再來糾纏于你?
林月禾,你心軟,不代表這世上所有人都懂分寸。
有些教訓(xùn),必須足夠深刻,才能讓人記住什么該想,什么不該想?!?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冰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決斷。
林月禾看著她毫無轉(zhuǎn)圜余地的神色,心底那點(diǎn)因張鐵牛處境而生出的不忍,漸漸被一種莫名的寒意取代。
她忽然意識到,宋清霜此舉,懲戒張鐵牛是其一,更深層的,或許是在劃下一道清晰的界限,宣示著某種所有權(quán)。
“所以,在你眼中,他便活該因一時(shí)糊涂,累及全家生計(jì)?”林月禾的聲音也冷了下來。
“不是活該,是自取其咎。”宋清霜糾正她,語氣平淡,“每個(gè)人,都該為自己的行為負(fù)責(zé)。他既敢伸手,便該料到要承受的后果?!?
“好一個(gè)自取其咎,好一個(gè)承擔(dān)后果?!绷衷潞炭粗矍斑@張清絕卻冷漠的臉。
昨夜醉酒后那些帶著溫存的混亂片段,讓她心頭涌上一股說不清的失望與氣悶:“宋大小姐行事,果然鐵腕。是我多事了?!?
她說完,不再看宋清霜,轉(zhuǎn)身走向書案,背對著她,拿起一本賬冊用力翻開,紙張發(fā)出嘩啦的脆響。那
緊繃的脊背和周身散發(fā)出的抗拒氣息,明確地表達(dá)著她的不滿。
宋清霜站在原地,看著林月禾明顯帶著怒意的背影,她自然看得出林月禾的不悅,也聽得出她話里的諷刺。
良久,宋清霜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聽不出情緒:“此事我自有分寸,你無需再過問?!?
她沒有解釋她的“分寸”具體是什么,也沒有讓步的意思。
說完,她便轉(zhuǎn)身離開了書房,腳步聲漸行漸遠(yuǎn)。
林月禾聽著她離開,握著賬冊的手指用力到指節(jié)泛白。
窗外,張鐵牛沙啞的請罪聲還在斷續(xù)傳來,她與宋清霜之間,似乎總隔著一層無形的壁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