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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霜的目光在她被晨露微微打濕的肩頭和那雙沾著泥漬的布鞋上掠過,輕輕“嗯”了一聲。
“開始吧。”她說道,語氣平靜,目光卻已投向那片金燦燦的稻田。
開鐮儀式簡單而莊重。
隨著老張頭一聲洪亮的“開鐮咯”,早已準備好的莊戶們紛紛下田,鋒利的鐮刀劃過稻稈,發出清脆的嚓嚓聲,金色的稻穗被整齊地放倒在田壟上。
林月禾也挽起袖子,拿起一把鐮刀,熟練地開始收割。
她動作流暢,彎腰、揮鐮、捆扎,一氣呵成,顯然對此并不陌生。
宋清霜沒有下田,她站在田埂上,目光始終跟隨著林月禾忙碌的身影。
看著她被汗水浸濕的后背,看著她因用力而微微抿緊的唇線,看著她偶爾直起腰用手背擦汗時,那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明亮的側臉。
過了一會兒,宋清霜緩步走到堆放農具的地方,那里放著幾把備用的鐮刀和一些捆扎用的麻繩。
她拿起一把鐮刀,手指撫過冰涼的刀柄,目光卻看向田里的林月禾。
“這鐮刀,似乎與尋常的有些不同。”宋清霜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不遠處的林月禾聽見。
林月禾聞聲直起身,看向宋清霜手中的鐮刀。
那是她根據記憶改良過的,弧度更貼合手感。
“刀柄的弧度改過,長時間握持不易疲累。”她解釋道,語氣依舊平淡。
“原來如此。”宋清霜低頭仔細看了看刀柄,又抬眼看向林月禾,“你懂得很多。”
這話像是一句簡單的陳述,又像是一句含蓄的贊美。
林月禾垂下眼睫,避開了她的視線,只道:“只是些微末經驗,不足掛齒。”
說完,她便重新彎下腰,繼續收割,用行動結束了這場對話。
宋清霜看著她迅速回歸勞作的身影,握著鐮刀的手微微收緊。
她沒有再試圖交談,只是靜靜地站在田埂上,看著眼前這片由那個人主導的豐收景象,看著她在金色的稻浪中穿梭,如同這幅畫卷中最靈動的一筆。
晌午時分,日頭漸毒。
莊戶們輪流到田邊樹蔭下歇息喝水。
林月禾也走了過來,她的臉頰被曬得通紅,額發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
小草立刻遞上水囊和布巾。
宋清霜看著她仰頭喝水的樣子,喉間微微滑動。
她走上前,從袖中取出一方帶著淡雅香氣的素白帕子,遞了過去。
“擦擦汗吧。”她的聲音比平時柔和些許。
林月禾看著那方遞到眼前的帕子,動作停頓了一下。
她沒有接,而是用手臂隨意抹了抹額角的汗,語氣疏離:“不必了,大姐,我用這個就好。”
她示意了一下自己手中普通的布巾。
宋清霜的手懸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縮。
她看著林月禾被曬得發紅的臉頰和那雙刻意回避的眼睛,沉默片刻,終是將帕子緩緩收回,攥在手心。
“收割進展很快.”宋清霜轉而說道,目光望向忙碌的田間,“看來下午便能結束。”
“是,比預想的要快。”林月禾點頭,目光也投向稻田,避開與宋清霜的直接對視。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只有風吹過稻田的沙沙聲和遠處莊戶們的談笑聲。
“待收割完畢,府中會按例設宴,犒勞莊戶。”宋清霜忽然說道,她看向林月禾,語氣帶著詢問,“你……屆時會來吧?”
這是一個正式的邀請,關乎正事,也關乎私心。
林月禾沉吟片刻。
按規矩,她作為主導者理應出席。
她無法推脫。
“我會到的。”她最終應道,聲音平靜無波。
得到這個回答,宋清霜眼底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放松,嘴角甚至揚起了點弧度:“好。”
她應道,不再多言。
午后,收割繼續進行。
宋清霜依舊站在田埂上,只是目光更加沉靜,仿佛在思索著什么。
林月禾則在田間忙碌,偶爾抬眼,能瞥見那道始終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她只能更快地低下頭,將所有的紛亂心緒,都埋首于這片沉甸甸的金色豐收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