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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視結束,返回莊院時,途徑一叢開得正盛的薔薇,枝條旁逸斜出。
宋清霜腳步微頓,伸手欲將那枝條撥開,以免勾到走在稍前的林月禾的衣袖。
林月禾卻像是背后長了眼睛,在她伸手之前,已敏捷地側身避開。
“大姐先行。”她停下腳步,側身讓出道路,低眉順目,禮儀周全得無可指摘。
宋清霜的手懸在半空,最終緩緩收回。
她看著林月禾低垂看不清神情的頭頂,終究什么也沒說,默然從她讓出的路徑走過。
微風拂過,帶來薔薇的馥郁香氣。
林月禾跟在后面,目光落在宋清霜清瘦的背影上,那素錦衣裙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悄悄攥緊了袖口,指尖用力到微微發白。
心底有個聲音在提醒她,保持距離,不能再重蹈覆轍。
那曾經的熾熱與最終的冰冷,如同昨日烙印,時刻警醒著她,這看似消融的冰層之下,或許依舊是萬丈深淵。
她深吸一口氣,將胸腔里那絲因對方主動靠近而產生的細微悸動強行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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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日光已有幾分熱度,示范田旁新搭的涼棚下,林月禾正與老張頭核對新一批菜苗的移栽事宜。
宋清霜到時,便見林月禾挽著袖子,額角沁著細汗,正俯身指著畦壟與老張頭低聲交談。
宋清霜今日帶了一卷新尋來的《齊民要術》殘卷,她緩步走近,在離林月禾幾步遠處停下。
“大小姐。”老張頭連忙躬身行禮。
林月禾聞聲直起身,用搭在頸上的布巾拭了拭汗,才轉向宋清霜,微微頷首:“大姐。”
她的目光在宋清霜臉上停留一瞬便移開,落在她手中的書卷上。
“偶得此書,其中有些蔬果栽植的古法,或可參詳。”宋清霜將書卷遞出,聲音比平日溫和些許。
林月禾看著那泛黃的書頁,沒有立刻去接,只客氣道:“大姐費心了。待我與張伯說完移栽的株距,再細看。”
宋清霜的手在半空中停頓片刻,才自然收回,將書卷輕放在一旁的石桌上。
“不急。”她目光掃過林月禾被日光曬得微紅的臉頰,以及那截露在外、沾了些泥土的手腕,“日頭漸毒,莫要久曬。”
林月禾聞言,下意識地將挽起的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手腕。
“多謝大姐提醒,我省得。”她轉身又對老張頭道,“張伯,就按方才議定的株距,明日開始移栽。”
老張頭應下,識趣地告退離開。
涼棚下只剩兩人。
微風穿過,帶來田間青澀的氣息。
石桌上放著陶壺與粗瓷茶盞,是莊子上備給干活的人解渴的。
宋清霜執起陶壺,斟了半盞微涼的茶水,推向林月禾方向:“喝些水。”
林月禾看著那盞茶,卻沒有動。
她走到石桌另一側,自己另取了一只茶盞,重新斟了七分滿,這才端起,小口啜飲。
宋清霜看著她這一系列刻意保持距離的動作,握著壺柄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沉默地看著林月禾飲茶時低垂的眉眼。
“聽聞你前幾日去查看了城外的桑基魚塘。”宋清霜尋了個話頭,語氣盡量平淡,“覺得如何?”
林月禾放下茶盞,目光投向遠處的田壟,語氣公事公辦:
“模式甚好,水陸資源得以循環利用。
只是具體到我們這里,還需考量水源、地勢等條件,不可全然照搬。”
“嗯。”宋清霜應了一聲,向前走近一步,想與她并肩同看田景。
林月禾卻像是被驚擾般,立刻向側后方退開半步,順手拿起桌上的《齊民要術》殘卷,翻看起來。
“大姐若無事,我想先看看這書中所載。”
她的話語客氣,動作卻帶著明顯的逐客意味。
宋清霜的腳步僵在原地。
她看著林月禾專注翻閱書卷的側影,陽光透過涼棚的縫隙,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暈,卻也筑起一道無形的墻。
良久,宋清霜才低聲道:“你看吧,若有不明之處,可來與我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