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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變得有些落寞,肯定我的話道:“當初我和我父親父親也都深度參與了這個事件,可惜家父不幸在這過程中去世了,我為了實現他的夙愿,進了警察廳。這些年一直在忙著調查奇樂的動態。”
我沒想到自己一開口就挑中了禁忌話題:“抱歉,請節哀……”
他搖搖頭,然后眼神透亮地直視著我:“這些年來,我一直沒有放棄將奇樂繩之以法,沒有時間顧忌感情生活。而如果我有結婚的打算,我認為晴子小姐是很好的人選。”
他不顧及我的錯愕:“我相信晴子小姐是真誠的人,所以才能這樣直接說出我內心的想法。我感覺和晴子小姐的相處非常舒服,而我想我留給晴子小姐的印象也不算太遭,”說到這,他停頓了一下,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他飛快地往我耳邊瞥了一眼,然后微笑著對我說,“所以如果晴子小姐近來有想進入戀愛關系的打算的話,請好好考慮我。”
服務員這時來替換餐巾,我失手間將手邊的紅酒杯給打翻了,一時間手忙腳亂。
在用手帕擦拭裙邊的時候,內心一點點將他說的話給消化完:
我不傻,夜神月沒有明說,但已經夠清楚了。他參加這次相親是因為我父親在廳里的職位。如果我們能結婚,對兩家的職場發展都是一個很大的助力。
我能責怪他目的性太強嗎?恰恰相反,比起我一開始對這場相親的隨意,他認真和我講清了他看中了我身上的什么,這比告訴我什么「一見鐘情」靠譜得多。而且人家也很坦誠地表明對我有點意思——這對于相親來說,已經是最理想的一種狀態了。
正出神地想著,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出現在余光處——夜神月探身過來,幫我把垂落在側邊的發絲別回耳后。收回手前,指腹還碰到了我耳廓處的皮膚。
“抱歉,只是看你的頭發快要落在餐盤上了。”他做完這一切后,非常有分寸地退回了座位。正直的面色昭示著剛剛只是他出于紳士的體貼,做出的稍微有些「逾越」的舉動。
我這時候注意到,他在餐桌花瓶里還準備了一支花,不是老套保險的玫瑰百合,而是一支鈴蘭,很新鮮,花瓣上還垂著露水。
“那么,對于剛才的提議,晴子小姐的回答是?”
無人理會的紅酒暈開在純白色桌布上,很多年后回想起來,顏色像血。
“好。”
第46章
“你醒了。”
一張放大的崎嶇的怪物的臉。
病房里沒有第二個人,光線昏暗。
「雷姆」我叫出她的名字,“你怎么回來了……你知道夜神月怎么樣了嗎?”我想先從床上起來,卻發現頭疼的厲害,后背被冷汗浸濕。
雷姆漂浮在我病床的上方,或許因為我是最后一個碰到那本被燒毀的筆記的人,我還可以看見她。但按照我們的約定,她應該回死神界了才對。
“他沒有生命危險。”
聽見她的話,我終于放下心:死神可以看見人的剩余生命,所以她說沒有生命危險,那夜神月必定不會這么早就死了。
“我來檢驗你是否有能力做到答應我的事。”她說,繃帶下的眼睛陰森地凝視著我,“人類的生命很脆弱,你們的精神也很懦弱,你隨時有可能為了自己的安全向l檢舉夜神月和彌海砂。”
“我不會。”我辯駁說。
雷姆沒有說話,我知道她在質疑。
她在質疑,一個各方面看起來都很普通的少女,何以拋開平靜安全的生活,背棄如今世俗大眾的正義,與殘忍可怕的劊子手為伍,與惡名昭著的死神結契?
“你沒有殺過人。”她說著,退開了一些,凌空高高地俯視著我,“夜神月和彌海砂都殺過人,很多很多的人……”
“我殺過。”我突然打斷她說。
雷姆皺了皺眉。
我發現自己的聲音比我想象中要平穩:“我早殺過了。”
“藤原醫生,你還記得吧?還是我請求你幫我把他的名字告訴夜神月的呢。”話尾處聲音的顫抖還是泄露了動蕩的心緒。
在被藤原醫生囚禁期間,做出那個沖動的決定時,我已經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事后再假裝什么也沒有發生過是自欺欺人。
冷漠慈悲的殺伐是殘忍;愚蠢無能的天真,也是殘忍。
l說的不錯,月叫我去殺人,說不定我也會去。
偵探從來不說沒有理由、沒有根據的推論。
我盯著頭頂的天花板,吐出一口氣。腦子里細數經歷過的一樁樁、一件件事:“甚至還要更早,在我知道夜神月得到筆記仍無動于衷后,他殺的每一個人,都有我的份。”
說出這一切的我,反而覺得一直以來緊繃著的那根神經,徹底放開了。
雷姆沒有想到我是這樣的回答:“你當時說服我的理由是你能看到未來,看見我會為了救彌海砂而死,看見彌海砂的死……那你的結局呢?你看見了嗎?”
“我的結局……”
我攥緊手心,發現手指有點發皺,應該是有人幫我把之前手上的血漬沖洗干凈了。
我想起剛才的夢、之前的夢、想起那些我所謂的關于《死亡筆記》這部漫畫的記憶、想起藤原醫生的話、想起前不久和l談起的可能的未來……真的有所謂的「轉生」嗎?那些受藤原醫生注射藥物的影響,逐漸復蘇的記憶,真實存在在某一個我親歷的時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