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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殤已經送趙婉回去了,幾個太醫在旁邊的帳子里連忙商量了虞臻的藥,然后又推選人去給虞臻施針。
“往日總見你一副沉著冷靜的模樣,怎么一點小毛病,就把你弄的方寸大亂,甚至脾氣也焦躁了許多。說說,秦雁行把你如何了?”待眾人都離去后,徐笙才在他頭頂摸摸,一臉無奈道。
“你這人啊……不是一直很聰明嗎?”
虞臻就在此刻,忽然抱住她低聲道:“往日一切盡在我的掌握中,哪怕再困難我也沒有怕過。可是現在突然失明,我便……”
“世間萬物,總是有東西我們不能掌握的……”徐笙嘆息,“戰事有陸將軍他們盯著,你只需要做決策便可。文書奏章輿圖你看不了,我便做你的眼睛。散關失了無事,魏軍哪怕連敗也無事,你既然能將秦軍擊敗一次,那便可再擊敗一次。”
虞臻聞言,憑著自己的觸覺,在徐笙溫熱的臉龐上落下輕輕一吻,卻說了與徐笙的話毫不相干的內容。
“皎皎,我知曉你不喜歡麻煩,最喜歡悠閑度日,與夫君舉案齊眉,過世間最簡單質樸的生活。所以仔細論起來,我最對不起的便是你了,你嫁于我已經六年多,我卻未未讓你過上一日普通夫妻的生活,你可怨我?”
“這六年來,你隨我經歷許多艱難,受了許多苦。而我本想給你安穩的生活,陪著你度日。可是卻一直在外征戰,與你聚少離多。等這次回長安,我便好好陪你,你不是愛看游記嗎?我帶你四處去走走。”
“你怎么跟說遺言似的,我不喜聽這些。你既然知道這些年你虧欠了我,那你便應該好好補償我,光嘴上說有何用?現在你便安心養眼睛,其余的以后再言。”
徐笙摸不清虞臻現在的想法,但卻理解他失明后的迷茫。太醫的話中的遲疑不是聽不出,這三個月是估摸最快的時間,慢一點他們也不知道時間,所以他煩躁不安也是情理之中,她現在也沒旁的辦法,只能在他身邊悉心照料。
虞臻聽聞徐笙的話沒有再言,只是道:“我聽暗衛說你產下一個男孩,怎么樣生的像你嗎?”
“不似我,四妹妹說依舊生的像你,我也覺得他跟阿識都像你多一點,與我沒有幾分相似,倒是幾個孩子中阿媛生的最像我。”
虞臻便道:“她脾氣也像你,看著脾氣好,誰都能和她玩兒一起去,真正用心對待的卻沒幾個。我總是擔心,她以后長大會不會太過孤獨。”
徐笙有心逗他開心便故作不悅道:“依你這意思,我待你還有假不成。這般沒良心的話,我都要冤死了。”
“你慣會曲解我的意思,我們在說阿媛,你卻又來找我麻煩了。”虞臻立即扶著額頭,無奈搖搖頭。
“你這是說我蠻不講理?”
“不,我……”
“不是,你是說我理解有問題,會意錯了你的問題?”徐笙負手在身后,眼里帶著笑意很是狹促,聲音卻半點也沒有露出痕跡來。
“我……我忽然覺得有些頭疼,你卻幫我喚來太醫瞧瞧?”虞臻被徐笙的歪理弄的無處辯解,只好頭疼地轉移話題。
“噗”徐笙彈彈他的額頭,哈哈笑起來:“虞小臻你怎么這么可愛。”
虞臻瞬間明白自己是被耍了,無奈的尋著她的頭揉了揉,包含著寵溺的一嘆:“你怎么這么壞?這是阿媛和阿識不在身邊,你找不著你的樂子了,拿我來尋開心的?我可是差一點就當真了。”他實在不能理解徐笙的惡趣味,整日逗自己和幾個孩子,然后笑的開心的停不下來。
“你不懂,這叫生活的趣味兒,整日嚴肅著一張臉有何用,多笑一笑才開心。”徐笙起身給他倒水,扭過頭來搖晃著腦袋說。
虞臻嘴角揚起,心情的確好了一點。他雖然看不見,但是卻能想象的來徐笙此刻搖頭晃腦,明明是歪理卻振振有詞的模樣。
“……甚好。”虞臻閉著眼道。
她這幅快活的模樣,撫平了自己心中的煩躁。就連一直脹痛的額頭,也好了許多。
徐笙見他心情好,也就不拿他受傷后的瑣事去問他了,只是讓他好好睡一覺,自己等他睡著后,才出了帳子左拐到旁邊太醫所在的帳子里,細細詢問有關于虞臻的目盲,得知他們也不能肯定何時能好,這三個月只不過是安虞臻的心后,徐笙蹙眉:“沒有別的法子了嗎?”
“回皇后娘娘,陛下這傷在顱內,誰也不知道這淤血何時能消去。有人或許三五個月便能消去恢復正常,有人一年半載,這些都是沒有定數的。”一太醫拱手道。
徐笙知道,中醫雖然于調理上極好,但顱內出血沒有現代的技術相輔,不能確定淤血的大小和位置,中醫也有些束手無策。
“我知曉了。”
徐笙垂眸,有些為虞臻擔心。只問太醫,自己有什么可以做的,虞臻的病情需要注意哪些地方。太醫又一一答了,只說要保持心情平和,不宜煩躁焦慮,并卻需要臥床靜養,時時以手為梳按摩頭皮,然后他們再輔以針灸,每日按時喝藥便可。徐笙記得仔細,在這營帳里待了許久,才告辭離去。
一出去,便見流殤站在虞臻營帳前來回踱步,聽到徐笙的腳步聲眼睛一亮,扶著腰間長劍快步走過來抱拳行禮:“臣拜見皇后娘娘。”
徐笙叫起,疑惑的看看營帳問:“怎么不進去?”
流殤便答他并不是來求見陛下,而是求見她。徐笙挑眉示意他有話便說,虞臻快要醒了自己還要進去照看他。虞梁便長話短說,三言兩語地將虞臻和趙婉之間的事情交代了,并且保證道:“皇后娘娘,臣敢趙姑娘并沒有非分之想,你千萬不要誤會陛下。平日趙姑娘從未進過軍營,今日是第一次,來也是有事情求見陛下。”
“放心,我并未多想,你剛送趙姑娘回來,先卻歇著吧!至于趙姑娘……我會尋著時間卻見見陛下的救命恩人,與陛下商議怎么安置她。”
流殤見徐笙神色落落大方,并不似有生氣之意,便遲疑的抱拳退下。徐笙見他離開,自己也轉身撩開簾子進了帳子里,進去的時候虞臻還在睡覺,但卻并不安穩,額頭上滿是汗漬。
徐笙把帕子沾濕擰干后,準備給他擦干凈頭上的汗。
“回來了?”他睜開眼睛,語氣帶著惺忪。
徐笙一面擦汗一面道:“你睡覺夢到什么了,怎么睡的如此不安穩,滿頭大汗。”
“沒什么。”虞臻接過帕子自己隨意在臉上抹了幾下道:“你跋涉許久,不如先歇息一會兒。”他沒有告訴她自己家如此是因為近來頭內時常脹疼,并且伴有耳鳴。太醫說這是顱內淤血壓迫的原因,過些日子等淤血消了就好,他不想她擔心就不告訴她了。
“先用完膳再說吧!”現在已經是酉時三刻了,落日余暉灑落在大地上,刺眼卻不溫暖。
晚上,徐笙幫虞臻擦了身子,洗完澡便一面涼著頭發,一面給虞臻讀秦州的地理風貌書,并且將輿圖放在身邊,他問什么她就答什么。
“報!”寒意彌漫的夜里,屋內雖然燒著火爐,卻依舊擋不住往內涌的寒氣。就在這時,外面忽然隱隱傳來了將士的聲音。
“報!”徐笙輕輕的誦讀聲不知何時停了下來,虞臻豎耳聽著外面的動靜,只聞聲音越來越近。
第140章
“扶我出去看看是何事。”虞臻說著, 摸索著下床,抓住靴子往腳上套。
“好。”徐笙將手里的書放下, 快步去將虞臻的外袍取來, 給他加到身上,又去了大氅給他披上。
“不必,我不冷給,你給自己披上。”虞臻蹙眉就想往外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