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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的姜真聽到了工作人員這句話, 立刻出聲阻攔溫情,“溫情, 你冷靜點。裴奶奶去世,已經是幾個小時前的事情了……我也是才接到消息……”
“為什么他沒有通知我?”溫情如遭雷擊。
“打過電話的, 沒打通?!苯媪ⅠR明白他說的是誰, 含糊著解釋了一句。
雨點瘋狂地敲打著小賓館里脆弱的玻璃窗,如同溫情雜亂無章的心跳。他想象著裴聿珩在電話那一端,聽著無人接聽的忙音,是如何心如死灰, 便覺得心痛難耐。
“溫情,聽我的,等著,等到能通車,我第一時間來接你出去!”
“我知道了,姜真姐?!睖厍樯钗豢跉?,把電話還給姓劉的場務。
劉場務顯然也不放心,拿著手機走到電梯口了,又折回來,“溫老師,真的不能冒險,會死人的。咱們最多等到天亮,只要雨停了,就都好說?!?
溫情努力擠出一個笑容,道了謝。
房間里只剩下關汲爾微微的鼾聲,溫情看著沙發上睡得香甜的小伙子,坐在床上,滿心的茫然。
他后悔了。
天光未亮,雨勢終于漸漸變小。
等到陰沉的天幕之上終于露出那一抹魚肚白,在床上坐了一夜的溫情便再也等不住。他背上早就收拾好的背包,第一時間跟導演請了假。不顧關汲爾等人的勸阻,跟著必須冒險出去報信的駐組向導一起,深一腳淺一腳地踏上了泥濘。
昨晚的極端天氣擊毀了一顆樹齡不知多少年的參天古木,大樹的斷枝倒在出山的唯一一條車路上。車子過不去,只能人走。
他們將要徒步走到十幾公里的鎮子上。泥濘的山路十分難走,雨水和著汗水浸透了溫情的衣衫,冰冷的泥漿裹滿褲腿,每一步都沉重不堪。
他不管不顧,只死死攥著那部依然沒有信號的手機,在短暫的休息的時候,一遍遍徒勞地重撥著裴聿珩的號碼。
“溫情,別打了,打不通的,要到外面才有信號的?!碑數氐鸟v組向導操著一口帶著方言的普通話,好心地提醒他。
溫情沖著他笑笑,并沒有解釋,只是再一次撥通號碼。
可是,聽筒里傳來的,始終是那冰冷而規律的忙音。
他們簡短的休息了一下之后,便再次出發。
接下來的路變得更難走,兩個多小時后,溫情感覺到兩條腿已經完全不是自己的了,隨著路程緩緩推進,他只知道機械地抬腿,往前挪動。
誰都沒說話,只剩下沉默在兩人身邊蔓延。
終于,掙扎著到了縣城。
兩個人幾乎成了泥人,頭發裹著泥水一條條貼在臉上,臉上也全是黑色的印子。終于有了信號,溫情婉拒了對方喊他去酒店洗個澡換身衣服的提議,不愿意浪費時間清洗,立馬買了最近的一趟航班,飛了回去。
雖然溫情在候機的時候,在機場的洗手間換了一身衣服,也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可畢竟沒有水好好清洗,素來潔凈的他此時身上散發著淡淡的味道,是衣物的霉味和泥土味,汗味混雜在一起的。
溫情聽到登機提示,沒有再花時間收拾自己,忽略掉旁人異樣的目光,更沒有在意有人認出他的驚呼。他全然顧不上,大步朝著登機口走去,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快點,再快點??禳c回到裴聿珩身邊?!?
當他滿身塵泥,發梢還帶著山林間的潮氣,終于抵達裴家別墅門口的時候,卻發現一切已然太遲。
鐵制的輝煌大門上懸掛著黑色的挽花,庭院里還殘留著葬禮過后特有的清冷與哀戚。
很顯然,喪事已經辦完了。
他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襯得臉色異常蒼白,眼神像兩口枯井,沒有任何波瀾。
他看見前所未有的狼狽的溫情,沒有驚訝,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一絲委屈,只有一種耗盡所有情緒后的極致平靜。仿佛多給出一個表情,就累到無法支撐一樣。
“奶奶走了,葬禮昨天辦完了?!彼穆曇羝椒€得可怕,就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然后,一個裝文件用的牛皮紙袋遞到了溫情面前。
“按照我們的約定,離婚協議我已經簽好了字。你有空的時候,簽掉它就好?!迸犴茬竦哪抗忸D了頓,并沒有落在溫情的臉上,“放在家里的東西我已經整理好了,你什么時候想來拿,提前給我發個信息就好。”
說完,裴聿珩轉身離去。
沒有質問,沒有拉扯,甚至沒有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
他就這樣,平靜地,將溫情推離了他的世界。
溫情注視著那個冷寂決絕的背影,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那么著急,那么拼命地趕回來,卻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呵……
溫情對著那個冷漠的背影,微微啟唇。
“裴聿珩,你不覺得你這樣做,很狡猾嗎?”
不,不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