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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話音未落，自己卻已哭得不能自已。此刻心弦乍松，不敢再去回想這一路走來的萬般艱辛。

陸呈辭凝望著她，緊握住那雙冰涼的手，眼底淚光未干卻已泛起笑意。聽著這些熨帖心扉的話語，他只覺胸中激蕩難平。

上天終究待他不薄。

他將她輕輕攬入懷中，指尖梳理著她濕透的秀發(fā)，低聲道：“今日讓我抱著你好好睡一覺可好？身上疼得厲害，記不得多少日未曾合眼了，只想踏踏實實睡一覺。”

她連連點頭，先替他褪去外衫，又解下自己濕衣，相擁著躺進(jìn)錦被里。被褥間暖意漸生，兩具冰涼的身軀緊緊相貼，不久便暖了起來。

二人面對面躺著，望著那張清減的面容，她心頭仍是酸楚難當(dāng)。

可他依舊是那般好看，不止是眉眼，更是那錚錚風(fēng)骨，那股子讓她心折的韌勁與堅毅。

陸呈辭將她的手輕輕貼在自己臉側(cè)，她抬眸輕聲問道：“那如今……可是要由你來繼承大統(tǒng)，執(zhí)掌江山，為黎民百姓謀福祉了？”

她想著既已手刃皇上，陸呈辭自然該登臨帝位，成為這天下之主。

不料他卻微微搖頭，唇角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不是。是陸瑜繼承了皇位。”

她面露憂色。陸呈辭用指腹撫著她的眉眼：“莫要擔(dān)心。我們早已立下盟約，他在位一日便絕不會為難我們，而我亦不會再覬覦那個位置。陸瑜胸有丘壑，定能成為明君。”

“那日你問我心愿，我說只愿得一個平淡溫馨的家。你說會成全我這個愿望，還說我們終會有個完整的家，會有自己的孩子。我或許沒有執(zhí)掌江山之才，但定會傾盡所有，護(hù)好我們這個小家。”

他竟……放棄了皇位？

沈識因怔怔地望著他，心中翻涌著難以言說的震動。一個身負(fù)皇家血脈、歷經(jīng)千辛萬苦才走到今日的人，竟就這樣放下了那至高無上的權(quán)柄？

古往今來，多少人為那個位置爭得頭破血流，甚至不惜賠上身家性命，奪嫡之路從來尸骨累累。可他竟就這樣……舍下了。

望著他平靜的眉眼，她眼眶通紅，此刻萬千心緒哽在喉間，忽然再說不出一句話，只是用盈著淚光的眼眸深深望進(jìn)對方眼底，隨即傾身上前，緊緊摟住他的脖頸吻了上去。

這個吻帶著些許慌亂，唇瓣冰涼卻熾熱，仿佛要將所有未能言說的情愫都盡數(shù)傾注其中。

陸呈辭將她圈進(jìn)懷中，深深回應(yīng)著。所有劫后余生的慶幸、刻骨銘心的愛戀，都融在了這繾綣交纏的呼吸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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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dāng)真是倦極了，這些時日以來，從未喊過一聲苦，道過一句累，歷經(jīng)重重磨難堅持至今實屬不易。這一覺他睡得格外沉，直到翌日午時還未轉(zhuǎn)醒。

沈識因早已起身，將他換下的衣衫洗凈晾干，又備好干凈的新衣，小火慢燉的滋補湯羹在灶上溫著。

她回到床邊，托腮望著仍在熟睡的他，那雙緊閉的眼眸上長睫微顫，高挺的鼻梁投下淺淺陰影，還有那讓她總?cè)滩蛔∠胗|碰的嘴唇。

指尖輕輕撫過挺拔的鼻梁，緩緩滑至微涼的唇瓣，正細(xì)細(xì)描摹時，卻見那雙眸子緩緩睜開。

陸呈辭醒來便見到最想見的人，不禁莞爾，低頭輕吻落在唇邊的手指。

沈識因垂眸，撞進(jìn)他的眼底。二人相視一笑，恍若春風(fēng)拂過姹紫嫣紅，滿室皆是繾綣暖意。

陸呈辭撐臂起身，墨發(fā)流瀉肩頭，雖纏著層層紗布，胸膛的輪廓卻依舊挺拔分明。

他仰首望著這個值得他放棄江山、傾盡一生去珍惜的人，目光眷戀得移不開分毫。即便她只是松松挽著青絲，穿著尋常布衣，依舊美得讓他心折。

這是多年來他第一次感到如此圓滿，如此安寧。

沈識因迎上他的目光，見他睡足后眼里的神采已然恢復(fù)，眉宇間也舒展開來，心頭跟著一松。只是被他這般灼灼望著，臉頰不禁微微發(fā)燙，忙取過疊好的衣衫輕聲道：“快去梳洗罷，浴湯與飯菜都備好了。”

陸呈辭應(yīng)下，掀被欲起，卻忽覺周身一涼，這才發(fā)覺自己未著寸縷。他望著赤著的身軀微微一怔，慌忙抬眼看向沈識因。

沈識因也是一愣，隨即解釋：“昨日衣衫盡濕，便都褪去了……”

陸呈辭睡得太沉，此刻才恍惚憶起昨日的事，耳根倏地染上緋色，忙接過衣裳匆匆披上，腳步略顯凌亂地朝隔壁浴間走去。

沈識因跟在他身后輕聲道：“你身上傷處這么多，此處條件簡陋，還是讓我?guī)湍恪?

走在前面的陸呈辭忽然停步轉(zhuǎn)身，沈識因見他臉頰緋紅的模樣，不由輕笑：“無妨，我自己來便好。待傷口愈合了，我們再一同沐浴。”

他何嘗不知她這些時日也受盡苦楚，更不愿讓她看見自己滿身傷痕又徒增傷心。

沈識因摸了摸發(fā)燙的臉頰，只得點頭：“那我在門外等著。”

陸呈辭步入浴間，卻并未踏入浴桶，只取了布巾小心擦拭未受傷的肌膚。他身上新舊傷痕交錯，最重的是那日從城墻躍下時傷到的膝骨，此刻腫得愈發(fā)厲害。方才走動時已覺刺痛鉆心，卻仍強撐著不愿顯露，生怕她看見又要落淚，這才執(zhí)意要獨自沐浴。

洗漱完畢，他披了件中衣，拭著濕發(fā)從浴間走出。沈識因仍在門外靜靜守著，見他出來時眸光微亮，引他到桌前坐下，接過布巾替他擦拭長發(fā)。

說起來，自成婚以來，他們還未曾真正安穩(wěn)地相處過，此刻倒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而陸呈辭自幼未曾見過尋常夫妻如何相處，此刻只知想時時刻刻望著眼前人，恨不能將她永遠(yuǎn)擁在懷中。屋內(nèi)靜得只剩巾帛與青絲摩挲的細(xì)響。

沈識因雖見過父母舉案齊眉的光景，心下知曉夫妻相處之道，可當(dāng)真輪到自己，卻仍是羞赧。

兩人尚未達(dá)到那般相濡以沫的境地，此刻倒像是初嘗情味的少年人，連對視都帶著青澀的甜意。

沈識因替他拭干長發(fā)，松松挽了個髻，又將飯菜端到跟前：“快趁熱用些，這都是我親手做的。”

陸呈辭望著眼前熱氣騰騰的羹肴，頓覺饑腸轆轆，執(zhí)箸便用了起來。熱食入腹，周身都舒坦許多。他用飯依舊保持著從前的習(xí)慣，吃得極快，用完還親自將碗筷收拾整齊。

沈識因又端來鮮果，輕聲道：“這些時日你什么都別操心，好生將養(yǎng)身子。我會在身邊仔細(xì)照料你的。”

陸呈辭聞言抬眼，望進(jìn)那雙始終凝望著自己的眸子，不由輕笑：“我怎舍得讓你勞累？你也吃了不少苦……只要你在身邊陪著便夠了。”

沈識因被他灼灼目光看得耳熱，輕聲問道：“往后……我們可還能回京城？”

他們的家，還能回去嗎？

陸呈辭頷首道：“自然能回去。我仍是親王爵位，只是不愿再涉足朝堂紛爭，但求余生自在些，也讓你過安穩(wěn)日子。離京前我已命人回府打理，我們隨時可啟程返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