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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勾住她腰間繡帶,將人帶入懷中,灼灼目光鎖住她微紅的
臉頰,低聲道:“有點在意怎么辦?不然你喚聲夫君。”
夫君。
洞房花燭夜那晚她這般叫過。
可眼下她不好意思地紅了臉,動了動唇沒叫出來。
他見她羞赧,摟了摟她的腰,等了好一會兒,終是沒等來。
他沒有勉強,將她輕輕放開,指向窗邊軟榻:“昨夜整宿未眠,陪我躺會兒,曬曬太陽。”
“好。”
二人來到窗臺邊,陸呈辭輕拍身旁軟墊讓她坐下,自己則枕著她雙腿躺倒。甫一躺下,他只覺渾身筋骨都舒展開來,鼻尖縈繞著她衣袂間淡淡的清香。
他好喜歡她身上的味道。
日頭高照,暖陽漫過青瓦,相疊的衣衫鋪開一層暖融融的光暈。這般偷得浮生半日閑的時光,于他們而言,實在是歲月難得的饋贈。
沈識因抬起手,指尖輕撫過陸呈辭的眉骨,沿著那道熟悉的弧度細細描摹。目光越過他的側臉,落向院中那棵蒼翠遒勁的古樹——虬枝舒展,承接著最暖的一縷陽光,篩下細碎搖曳的光斑。
清風拂過,花香在微塵中浮動,清淺的,甜軟的,一絲絲沁入心脾。
她垂下眼,看懷中人長睫在眼下投出的淡淡陰影,聽著彼此交融的平穩呼吸。那些經久的疲憊與壓抑,在這一刻,都被這暖陽與花香釀成的溫柔滌蕩而去,只余下一整片寧謐的、讓人想要沉溺其中的安然。整顆心,便也跟著這片天地,一同舒展開來,柔軟得不像話。
她正默然感慨之際,只聽懷中人兒輕摩挲著她的手指,低聲道:“沈識因,謝謝你。”
這突如其來的道謝讓她微微一怔,心尖泛起酸澀——該說道謝與歉意的原該是她。
若不是當年她與祖父那步棋走錯,他父親也不會早早離世,他也不會在奪嫡中落敗,最終孑然一身。
自那以后,這件事便成了橫亙在心口的巨石,壓得她喘不過氣。如今縱使他們終成眷屬,也注定要帶著這份虧疚度日。每回見他都想說聲對不起,結果今日竟先聽得他道謝。
他枕在她膝頭,察覺她身子微僵,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袖。她微微俯身靠近,與他呼吸相聞。
他緩緩睜開眼,望進她猶帶輕愁的眉眼,聲音里浸著暖陽般的溫和:“我要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這是我在外漂泊六載最大的奢望,謝謝你讓我嘗到家的溫暖。往后,我們便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
這字眼沉甸甸地落在心間。
沈識因青絲垂落,拂過他頸側,襯得肌膚愈發瑩白。她凝望著他,指尖輕觸他眼睫,又緩緩描過鼻梁,最后停駐在唇畔,溫聲道:“陸呈辭,從今往后,你不僅有我,還會有母親、父親、長姐與兄長。將來我們還會有自己的孩子。這樣你便真的有了完完整整的家,我們所有人都會疼你愛你。”
這是他們相識以來,她說過最動聽的情話。
完完整整的家——五歲前雖也曾擁有,卻如鏡花水月般模糊。未曾想漂泊十余載,竟真能等到這般圓滿,還是她親手為他筑就的。
他心口驀地一酸,仿佛有溫熱的潮水沖破堤岸,無聲地漫過四肢百骸。眼底泛起薄紅,像初春的桃花落在雪地上,那一點艷色里藏著說不盡的悸動。她只是溫柔地望著他,目光如月華流淌,將他整個籠罩其中。
他再忍不住,伸手環住她的后頸,指尖穿過她散落的發絲輕輕往下帶。仰起臉鄭重地親上她的唇。
她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帶得身子前傾,唇瓣相貼時卻因彎著腰肢不適,偏頭輕嗔:“脖子疼……”
他聽后連忙松手。她雙頰緋紅,輕聲埋怨:“都怪昨夜睡相不好,落了枕。若是你在,我便不會總下意識去探身旁空位,也不會扭著脖子了。”
這話里藏著委屈,他不在的這幾日,到底在她心里留下了遺憾。畢竟那是他們的洞房花燭夜,哪個新嫁娘不盼著與夫君共度良宵?
他坐起身,帶起一片花香,歉然道:“是我不該。”說著輕拍自己膝頭,“這次換你躺著,我為你揉揉脖子。”
她依言枕上他的雙腿,側臉貼著衣料,雙臂環住他的腰際,霎時被清冽的氣息與體溫溫柔包裹。
修長的手指不輕不重地按在她后頸。力道恰到好處的揉捏令她漸漸舒展了眉尖,愜意地闔眼往他懷里又偎近幾分。
她素來貪戀他高大身軀帶來的籠罩感,這般相偎時總能生出踏實的安寧。
正揉捏間,管家遠遠望見這對璧人相依的身影,駐足不敢驚擾。候了片刻才輕聲稟報:“王爺,王妃,省親的禮品皆已備妥,可要現下啟程?”
說起省親,沈識因緩緩睜眼坐起身來:“原想著獨自回門,既然你回來了,我們便一同去吧。本該早日去的,竟耽擱至今。”
她又說起埋怨的話,可見心里藏著諸多委屈。
他面露歉色,當即起身:“是我思慮不周,這就同去。”低頭看了眼自己松散的衣袍,“你稍待片刻,我換身見客的衣裳。”
沈識因應了一聲,悄然跟在他身后。兩人一前一后踏進寢房,陸呈辭回身看她。
她垂首撫了撫微燙的耳朵,細聲道:“我……我想替你更衣。”
說著走近他,纖手環住他腰際,輕聲道:“我想瞧瞧你身上的傷。夜里總夢見你在刀光劍影中廝殺,滿身傷痕,每每驚醒,總忍不住想,若當初祖父與我們沈家選擇助你奪嫡,你是不是就能少受些苦楚?”
她心里果然放不下這件事。她心思太重,總是自責。
將此事看得如此重,恰也證明她將他看得很重。
這般壓抑的心事,如今她既愿說出口,他不僅不覺煩擾,反倒寬慰幾分。只要她愿意與他訴說,二人之間的隔閡便能化解。
他緩緩寬衣,溫聲勸解:“此事我早前便與你談過。一個結局從來不是單憑某個抉擇所能注定,其中牽扯太多因果。即便當初你祖父與沈家傾力相助,我也未必能如愿。”
“屆時要面對的恐怕不止太子,還有我的父親。為人子者,豈能對生父兵戈相向?縱使我們父子情薄,我也斷做不出這等事。”
他身上衣衫滑落,露出精壯的胸膛,繼續道:“人生際遇便是如此,有些結局早已注定。無論選擇哪條路,最終都可能走向相同的結果。但這世間從來不止一種活法。”
“我們既已選定彼此相守的結局,往后便攜手慢慢摸索前路,豈不從容?你實在不必將重擔壓在自己心上,我從未將這些事放在心上。”
他面對她時,總是這般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