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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沈識因這番話,卻像驚雷般劈開了她美好的幻夢。
許夙陽回過神來,當即冷笑一聲:“沈識因,你為了阻我姻緣,竟編排出這等荒唐話誣蔑我?什么外室什么孩子,你可有證據?這般信口雌黃,不覺得可笑嗎?”
沈識因冷眼睨他,唇角噙著一絲譏誚:“可笑?你自己做下的齷齪事,心里難道沒數?你與那來歷不明的賣花女私通,暗結珠胎,卻還將她藏在府中充作親戚。上回我與母親過府探望時,你便是這般搪塞我們的。”
“明明早已在外有了女人孩子,卻還要與我糾纏不清。許夙陽,你捫心自問,可還對得起讀書人的風骨?”
今日她橫豎要撕開這人虛偽的面皮,教眾人都看清他的真面目。
許夙陽冷笑著反唇相譏:“休要胡言,那確是我遠房表親,當日府中眾人都曾見過,怎的如今反倒成了你栽贓的由頭?”
沈識因一時拿不出實證,只得厲聲道:“你衣襟上時常沾著的女子長發,還有身上那股奶腥味,難道都是假的不成?事到如今還要狡辯?”
許夙陽嗤笑一聲:“這些又能說明什么?沈識因,即便你我無緣,也不必這般污我清白。你與陸呈辭暗通款曲兩年有余,如今反倒來編排我的不是。”
他語氣驟然轉冷:“我許夙陽待你一片真心,這些年問心無愧,豈料換得這般對待,實在令人心寒。”
他說罷猛地握住江靈的手,目光灼灼地道:“江靈,你且說句實話,可愿嫁我?雖然我給不了你正室之位,但我許夙陽在此立誓,絕不會虧待你分毫。”
江靈一時怔在原地,稚嫩的臉上寫滿迷茫。她望著許夙陽懇切的神情,心頭不免又軟了幾分。
正當此時,江姨母聞聲趕來。
看了看姚舒,又看了看沈識因,道:“識因,你們從前的恩怨姨母也知曉幾分。可如今你既已許了別家,許公子要娶誰,實在不該再由你過問。”
“我家靈兒年歲不小了,是該談婚論嫁的時候了,能得許公子這般人才青睞,是她的福分。我們不圖大富大貴,只求找個待她好的郎君。”
沈識因聽得心頭發涼,急聲道:“姨母,我方才說的句句屬實,許夙陽在外確有妾室子嗣,您怎能將靈妹妹往火坑里推?這是要誤了她一生啊!”
江姨母聞言蹙眉,語氣帶著幾分不悅:“識因這話說得叫人寒心。我當娘的豈會害自己親生女兒?如今這世道,男子三妻四妾再尋常不過。即便許公子外頭真有什么,只要他肯好生待我們靈兒,讓她安穩度日,便是為妾又如何?”
呵呵!
沈識因氣得幾乎笑出聲來。她看著這對母女,只覺又可悲又可笑。世上竟有這般母親,分明是自己貪圖富貴,想借女兒攀附權貴,卻偏要說得這般冠冕堂皇。誰投生到她家真是倒了大霉。
當年她自己便是糊涂選了這條路,苦了一輩子,如今竟還要搭上親生女兒,莫非真以為攀上高枝就能翻身了?也不瞧瞧對方是個什么貨色。
她氣得渾身發顫,一時竟說不出話來。姚舒再看不下去,上前拉住江姨母道:“妹妹說的什么糊涂話,我們做母親的,更該擦亮眼睛替兒女擇婿。許公子若真如識因
所說在外已有家室,你怎能稀里糊涂將靈兒許給這樣的人?”
江姨母沒料到自家姐姐也會出聲指責,當即紅了眼眶:“姐姐倒來說我?那你說說,許公子究竟是怎樣的人?只要他肯好生待靈兒,讓靈兒日后衣食無憂,便是為妾又如何?你說我嫁女兒不擦亮眼睛,可你為識因擇婿時又何嘗擦亮了眼睛?識因與陸世子這婚約是怎么來的,你心里難道沒數?”
“你胡說些什么?”姚舒氣得臉色發白,“你根本不明白這其中利害,你在那小鎮待了這些年,怎的越發糊涂了?難道要像毀了自己一輩子那樣,再把靈兒也毀了嗎?到如今還執迷不悟。”
江姨母原本還算平靜的神色驟然一變,厲聲道:“怎么了?我嫁與那樣的人又如何?這許多年來我并不覺得苦,反倒覺得很是知足。我有兒有女,夫君待我體貼,日子過得踏實溫暖,從不覺得選錯了人。”
她眼圈發紅,聲音卻愈發尖銳:“姐姐莫非是因著嫁了高門,便瞧不起我這個妹妹?是了,你們這些京城里的貴人,向來瞧不上我們鄉野的。可那又如何?你們一日三餐,我們也是一日三餐。你們有兒有女,我們也有兒有女。”
她越說越激動,眼底燃起灼人的怒火:“你能為了家族前程將識因許給權貴聯姻,我為何不能替靈兒擇個高門女婿謀個好前程?這有什么不同?你憑什么在這里指責我?”
她字字句句都像是從齒縫里擠出來般,帶著壓抑多年的委屈與憤懣。
沈識因實在不明白姨母為何這般激動。明明是她自己當年選錯了路,如今反倒說出這番傷人的話來刺母親的心。
想來是這些年在鄉間過得不如意,總覺得人人都瞧不起她的選擇,心里憋著委屈,便要拼命證明自己沒錯。
她寧可硬著頭皮將女兒往火坑里推,也要掙個表面風光。她的眼界早已被狹隘的心思困住,只道攀上高門便是出路,卻看不清這其中暗藏的險惡。怎就不想想,嫁進那樣的人家,江靈真能過得順心如意嗎?
姚舒望著妹妹這般模樣,只覺得心口陣陣發涼。她原以為妹妹經了這些年磋磨,總能明白些事理,豈料還是這般糊涂不可理喻。
眼淚倏地涌上眼眶,又是失望又是心痛,最終長嘆一聲:“罷罷罷,隨你去吧。你要將靈兒許給誰便許給誰,我再不多言。只盼你記住,一個人這輩子過得好不好,全看性子如何,你趁早改改吧。”
她話音未落便已哽咽,站在原處再說不出一句話。
江姨母落了眼淚,過了好一會,才走到江靈面前,問道:“靈兒,你且好生告訴娘親,可是真心愿意嫁給許夙陽?哪怕……只是做個妾室?”
江靈見母親落淚,自己也跟著紅了眼眶。她轉頭望向許夙陽,輕聲問道:“夙陽哥哥,若我嫁給你……你可會真心待我好?”
許夙陽挺直脊背站在一旁,目光掠過沈識因滿是憎惡的臉,回道:“靈兒放心,既娶了你,我必不會讓你受委屈。”
江靈聽聞這話,破涕為笑道:“好,既然夙陽哥哥答應會待我好,那我愿意嫁給你。”
她答應了,就這樣答應了?
沈識因冷眼看著這一幕,只覺得荒唐可笑。
人心如此復雜,世事如亂麻,剪不斷理還亂。既然勸不動,那便不必再勸了。路是自己選的,往后是苦是甜,都該自己承受。
她斂了心神,上前扶住母親的手臂輕聲道:“娘,夜深了,我們回去歇著吧。”
姚舒眼眶里的淚終于落了下來。她最后望了妹妹一眼,長嘆一聲,由著女兒攙扶離去。
翌日,許家果然派人來下聘。場面雖不算盛大,倒也禮數周全。許夙陽還在京中置辦了一處宅院,說是讓江家收拾收拾先搬過去住。
沈家無人出面過問這門親事。自家尚且自顧不暇,哪還有心思理會這些糟糕事情?該勸的都已勸過,仁至義盡,也不必再多費唇舌了。
暮色漸沉,雪下得愈發大了。許府偏院里只聽得瓷器碎裂的脆響,燭火被窗縫里漏進的寒風吹得搖曳不定。
林苑抱著孩兒靜立門邊,看著許夙陽將桌上器物盡數掃落在地。
許夙陽猶不解氣,又將地上的瓷瓶捧起來狠狠摔碎,一時間滿地狼藉。
過了許久,他的喘息才漸漸平復。轉頭見林苑仍靜立一旁,不由怒聲道:“早與你說過莫要隨意出院,偏不聽,那日你貿然到前院尋我,定是被識因瞧見了蹤跡。若非如此,她怎么會查到我們的事?一定是因為這個,她才那般決絕。”
林苑望著他又開始發作。自昨夜至今,他已鬧了整整一日,反反復復責怪因她的出現才讓沈識因察覺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