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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靈今日打扮得格外明艷,發間還簪著她相贈的那支玉簪,此刻正仰著臉看著許夙陽。許夙陽則微垂著頭專注地聽她說話,唇邊還帶著淺淺笑意。似是察覺到她的目光,他慢慢轉頭望了過來。
沈識因見他看來,不禁蹙起眉頭。但見他的目光從驚訝漸漸轉為哀怨。
她不愿多看他一眼,收回視線進了院子。
最近她就有所察覺,江靈總是有意無意地尋機接近許夙陽,想是存了別樣心思。
姨母曾說想讓江靈日后嫁個好人家,許是見她與許夙陽退了婚,便開始打起了許夙陽的主意。
姨母為了這倆孩子當真是煞費苦心。先前她苦苦央求二哥帶江絮入宮參宴,二哥推拒不過,只得應
下。誰知宴席上,江絮偶遇玉顏公主,恰逢公主的繡帕不慎落入湖中,他想也不想便躍入水中替公主拾回。
公主見他這般奮不顧身,心下感動,不僅夸贊了他,還贈了貴重禮品。
自那之后,公主接連傳召他兩次入宮,雖不知所謂何事,但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只是她覺得姨母實在不該讓江靈去接近許夙陽。江靈年紀還小,難以分辨出人性的好壞,姨母這樣做,當真是將自己的女兒推到了禽獸面前。
她心中不忿,必須要找個時間與江靈好好談談。
她回到院中,掩上房門,走到桌前斟了杯茶緩緩飲下。又行至榻邊褪去繡鞋躺下。
今日她遲遲未見陸呈辭。以陸呈辭與周燁的交情,本該最早前來道賀。然而迎親隊伍早已遠去,那人依舊杳無蹤影。
屋里火爐子燒得正旺,被窩里暖暖的。她就這般躺著,不知不覺沉入夢鄉。
轉眼半月過去,雪越下越大,今年冬天好像比以往都要冷。
最近祖父與父親總是早出晚歸,每每歸來都是愁容滿面。有一日祖父甚至被留在宮中徹夜未回。
她已然察覺,沈府的寒冬真的來臨了,就像這天氣一般,冷得教人難熬。
這日,天上飄起鵝毛大雪,地上積了厚厚一層銀白。沈識因拿著小鏟在院門外的巷口堆了兩個雪人,一個嬌小可愛,一個高大挺拔。
她站在茫茫大雪中,望著這兩個雪人,佇立了許久許久。
午飯時小丫鬟來喚她,她這才準備回府,可是正要進院,卻見那個心心念念的身影終于出現了。
他沒有打傘,肩頭鬢角落滿了白雪。
“陸呈辭。”她叫了他一聲,鼻尖一下酸了起來,立馬迎上他,“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她這話里帶著幾分委屈,又藏著些許嗔怪。
風塵仆仆趕來的陸呈辭望著她,回道:“我剛回京城,連親王府都未及回去就先來尋你。這幾日……你可安好?”
沈識因見他睫毛上凝著雪花,抬手輕輕替他拂去,溫聲回道:“我很好,還同往常一樣。”
默了默又問道:“這些日子你去了哪里?怎的一點消息都沒有?”
陸呈辭為她攏了攏氅衣:“去辦了件棘手的事。途中遭人埋伏,被圍困數日,方才突破重圍趕回來。”
原來是遇險了。
她抬眸細細端詳他憔悴的面容,眼圈霎時紅了。半晌才輕聲道:“怎的總是做這般危險的事?傷得可重?”
陸呈辭勉強振作精神:“無妨,都還好。”
沈識因心下百感交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好一會,兩人異口同聲道:
“你父親……”
“我父親……”
話一出口,似乎彼此都意識到了對方要說什么。
陸呈辭道:“你先說。”
沈識因望著他疲憊的模樣,滿是心疼:“不如先進屋喝盞熱茶,我再與你細說。”
“也好。”陸呈辭頷首,隨她走進院子。
兩人一前一后默然行著,從院門到閨房這段路,竟是誰也沒有開口。待進了屋,沈識因掩上房門,暖意漸漸驅散了周身寒氣。
她拂去身上落雪,走到桌前斟了盞熱茶遞給陸呈辭。陸呈辭接過茶盞,暖意漸漸沁入掌心,卻仍立在門前不曾上前,神色間似有躊躇。
沈識因也不催他入座,自己亦未就坐,只站在窗邊靜靜望著他。
屋內一時寂然,唯有茶香裊裊。
良久,沈識因方輕聲道:“前幾日你父親來過,商議你我婚事。他說欲借聯姻拉攏太師府,若我們成婚,他必全力保全沈家不被皇上清算。”
她審視著他的神情,見他垂眸不語,又繼續道:“眼下情形想必你也知曉,皇上怕是已對祖父出手,前些日還將人扣在宮中。如今我們已無路可走,與親王府聯姻,確是唯一能保全沈家的法子了。”
話音落下,房間里又靜了一會,陸呈辭這才開口:“你知道我的處境。我曾對你、也對你祖父明言,我要爭的是皇位,而非輔佐父親。因為我深知,父親登基后,絕不會立我為太子。如今我也是進退維谷,原盼著太師府能助我一臂之力。雖知我資歷尚淺,難與父親抗衡,但我已經計劃了兩年,眼看就有希望了,不能就這樣放棄。”
他多希望得到幫助和鼓勵。
沈識因低下頭,心頭百轉千回,輕聲道:“我祖父自有他的考量。如今皇上沉湎后宮,輕信庸臣,已經無法把持朝政。天下百姓正陷于水火。我祖父盼著能有賢能之士盡快繼位,重整山河。”
“我祖父年事已高等不起,天下百姓更等不起一個人慢慢培植勢力、收攏民心、一步步登上皇位。這中間變數太多,誰又能保證,不會讓江山陷入更深的危難?”
沈識因明白祖父的苦衷與顧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