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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識因與她并無交往,只遠遠見過幾面,對其性情知之甚少。
只是議親這等大的事情,陸呈辭竟然未曾與她商議半分。
她問管家:“陸呈辭可來了?”
當事人總該到場。
結果管家回道:“回小姐,陸親王說……世子外出辦差,這幾日怕是趕不回京了。”
外出辦差?既然外出辦差,為何不等他回來再商議?
她滿是疑惑,整了整著裝,隨管家去了前堂。剛到前堂門前,便見祖父與父母俱在座中,對面正坐著陸親王與劉側妃。
她進屋先向陸親王與劉側妃行禮。陸親王一看到她,面上立馬換上笑意,劉側妃更是親熱地開口道:“識因快快請起,不必如此多禮。”
沈識因微怔,劉側妃竟直呼她“識因”?她們分明素無往來,何來這般熱絡?
她得體地應道:“多謝側妃娘娘。”說罷便走到母親身側坐下。
陸親王細細端詳著她,含笑道:“沈姑娘果然天生麗質,沈家當真將女兒教養得極好。”
太師沈昌宏謙辭道:“王爺過獎了,因兒不過中人之資,承蒙王爺厚愛。”
時下沈昌宏還在疑惑,起初陸親王與劉側妃前來,他還以為是來為沈書媛出嫁道賀的,畢竟太師府嫁孫女,在京城算得上一樁盛事,滿京城的達官顯貴皆來慶祝。可萬萬沒想到他們竟是來商議沈識因與陸呈辭婚事的。
近日陸呈與沈識因往來甚密,他隱約察覺出識因對陸呈辭生出幾分情意。然而兩人遠未到談婚論嫁的地步,更何況沈識因剛與徐家解除婚約,再加上太師府時下的微妙現狀,兩府根本就沒有聯姻的可能。
而今陸親王竟親自登門求親,應是因太師府近日陷于危局,親王欲借聯姻之名將沈家攬入麾下。
先前陸呈辭屢屢接近識因,甚至幾番阻撓她與徐家的婚事,或許就是陸親王指使,這婚剛退下,他們就立馬登門了。
想必王爺早已料到太師府會有今日之困,這才早早布下聯姻之棋。
劉側妃含笑搭話道:“我瞧著識因這孩子當真不凡。娶妻正該娶這般模樣的,品貌出眾,才德兼備,不知是多少兒郎傾慕的對象呢。雖說呈辭是因兩府關系才接近識因,但是以識因的樣貌,估計他也有所觸動了吧。”
為兩府關系才接近?
有所觸動?
劉側妃這兩句話不僅讓沈識因蹙起了眉頭,連上座的祖父與父母也都面色微沉。
雖說他們先前也曾疑心陸呈辭接近是別有目的,可時日久了,見那世子為推卻功名、甚至助其解除與徐家的婚約,倒像是存了幾分真心。
結果,陸呈辭卻是有目的的靠近?
不過細細想來,最近太師府禍事頻出,就連沈意林在翰林院的職位也形同虛設,恐怕不久便要被遣返回家。太師府表面雖尚且維持著風光,可朝中明眼人早已心知肚明。以陸親王那般精明銳利,定然早已窺破玄機。
母親姚舒聽聞這話心中一陣發酸,她看向女兒,發現女兒眼神漸漸黯淡,當即問劉側妃:“側妃娘娘此話,妾身倒有些不解。這些時日陸世子對識因百般呵護,待她極盡周到,我們皆以為他是真心實意喜愛識因。如今您這般說辭,倒教妾身不得不問個明白,世子接近小女,究竟是出于真心,還是為了兩府之利?”
姚舒問得直白,此事關乎女兒終身幸福,她不得不挺身問個清楚。
劉側妃顯然未料到她這般直接,一時語塞,只得含笑望向陸親王。
陸親王輕抿茶盞,緩聲道:“沈夫人莫急。本王知你憂心女兒前程,此事關乎重大,自當明言。自許萬昌坐上太保之位起,朝堂風向已變。太師雖忠心為國多年,然圣心早已轉移,開始逐步削權,意在讓許氏取而代之。這其中利害,太師應當比本王更清楚。”
他目光掃過沈昌宏微沉的臉色,繼續道:“在此水深火熱之際,本王愿與太師相輔相成,共渡難關。官宦之家欲結盟共進,聯姻無疑是最穩妥之法。”
“當初本王怕直接提親會唐突沈姑娘,加之許家公子與沈姑娘早有婚約在身,因此才讓呈辭先行接觸,以便鋪墊一二。”
“他們二人雖相處日短,情誼或尚淺薄,但本王可在此立誓:若沈姑娘愿嫁入王府,闔府上下必珍之重之,本王亦會視若己出,絕不令她有半分委屈。”
果然,陸呈辭的靠近,確實是他父親指使的。從一開始便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局。
房間里安靜了好一會。
沈家幾人神色各異,沈夫人更是緊蹙眉頭,良久未能言語,只頻頻望向身旁的女兒。
作為母親,她最盼的不過是女兒能得遇良人,夫妻和睦,余生順遂。原先見陸呈辭為女兒不惜以軍功換自由,那般魄力與深情,讓她深信女兒終得良配。
她想,若非情根深種,怎能做到如此地步?
豈料這一切竟都是陸親王的謀劃。想到女兒此刻的心情,她只覺心口發緊,酸澀難當。
這些時日識因幾乎日日外出與陸呈辭相見,兩人形影親密,任誰都看得出情意漸濃。結果那些看似真摯的情意,原不過是場精心設計的局。
劉側妃見滿室沉寂,輕笑道:“為人父母誰家嫁女兒不盼個稱心如意?沈夫人的擔憂我們都能理解。雖說兩個孩子起初無情,但日久總能生情。只要人品端正,日子總會過順的。”
她看了看沈識因又道:“若是識因實在不中意呈辭,不妨考慮考慮我們家的柏銘?我們家柏銘與呈辭性子不同,能言善道,最會哄姑娘家開心,是個開朗性子。與這般人相處,日子會非常輕快,感情自然來得也快些。”
這是非要聯姻的架勢,連庶子都端上來了。
陸親王也接話道:“本王并非沒有想過直接相助太師府渡過難關。只是太師與沈大人皆在朝為官,應當深知其中敏感。若兩府往來過密,難免引起皇家猜忌,屆時若被人安上個結黨營私的罪名,后果不堪設想。”
他目光掃過沈家眾人,繼續道:“此事思來想去,唯有兩家聯姻,方為萬全之策。男女相悅本是人之常情,我們是為了成就姻緣,便是皇上也不好過多干涉。只要太師府愿與親王府同心,本王必定竭盡全力保全太師府,更要保住太師的地位。”
說實話,以太師府如今的處境,確實也只能走這條捷徑了。
皇上被后宮妃嬪蠱惑,終日不理朝政,處事愈發昏聵。他自以為將朝中大臣盡數更換成自己的心腹,便能永坐龍椅。殊不知朝中尚有大批清明之臣,都心知肚明這般昏庸下去,遲早要被拉下帝位。
沈昌宏為官數十載,作為朝廷重臣,本不該、也不能背棄君王轉投他
門。可如今的皇上早已無力支撐這偌大王朝。
既如此,是時候重新選擇一位有雄才大略、德高望重的明主輔佐了。放眼朝野,確實唯有陸親王最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