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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這其中必有人暗中作梗。如今許萬昌坐上太保之位,皇上大可借此培植新勢力。您年事已高,在圣上眼中已是垂暮老臣,縱想倚重,也知倚重不了幾年。”
“皇上需要的是能長久維護皇權的新血,故而選中了許萬昌。至少他比您年輕得多,尚有數十年可為皇上效力。晚輩說這些并非冒犯,只是在陳述現實。”
“眼下沈大人雖任吏部尚書,與許萬昌的權勢仍相去甚遠。若太師府勢力衰微,許家必會趁機取代。到時皇上為絕后患,只怕整個太師府都將面臨滅頂之災。”
陸呈辭說的這些,沈昌宏并非未曾思量過,只是未料到他竟敢如此直白地剖陳利害。
他瞇起眼重新審視眼前這個年輕人,確實比想象中更為銳利。
陸呈辭又鄭重行了一個大禮,道:“太師大人,晚輩愿與您聯手共謀大業。望您能助我爭奪皇位,我也會傾力護太師府周全。”
爭奪皇位?
沈昌宏先是一驚,繼而冷笑:“年輕人好大的口氣!你父親覬覦皇位多年可曾得手?陸陵王屢屢挑釁皇室,鬧得民不聊生,最后落得什么下場?如今你一個黃口小兒,竟敢在此大放厥詞!”
他拂袖起身:“莫以為頂著世子名分,流著皇家血脈便可肆意妄為。且掂量清楚自己的分量,免得來日惹禍上身。”
這些年來,奪嫡之爭的血雨腥風沈昌宏再清楚不過,豈是這般輕飄飄一句“爭奪皇位”就能成的?
眼前這個兩年前才認祖歸宗的世子,說出此話當真不知天高地厚。
陸呈辭卻從容回道:“太師大人莫急,晚輩自有周全謀劃。如今太師府的處境您最清楚,已是山窮水盡,前路唯有萬丈深淵。在災禍降臨前,還望您能做出明智抉擇。”
他向前一步,語氣愈發誠懇:“如今皇上、親王府與陸陵王三足鼎立,明爭暗斗皆為皇位。皇上近來心智消沉,多是陸陵王暗中作祟。但圣上并非昏庸之輩,他正著手更換新鮮血液鞏固權勢,雖然不敢立時大動干戈,但太師府的危機已迫在眉睫。”
“如今皇上對太師尚存幾分倚重,正因您還有利用價值。這場聯姻于他而言,不過是籠絡許萬昌的棋子。待價值耗盡,太師府將來如何,便難預料了。”
“再說陸陵王,他之所以敢對皇位虎視眈眈,無非是仗著兩個兒子。尤其是長子手握邊境兵權,在軍中耀武揚威。就連安插在宮中的眼線,也讓他自以為勝券在握。”
“可他忘了,當年奪嫡之戰,他雖戰至最后一兵一卒,終究被皇上智取。而那場戰役中,太師您立下了汗馬功勞。所以,陸陵王究竟有幾分勝算,您應當比誰都清楚。”
“再說我們親王府,府中有我與陸柏銘兩子。家父的實力您應當清楚,這些年他一直在等待最佳時機。如今我自外歸來,于他而言更是如虎添翼。”
他語氣凝重起來:“若三家當真動起手來,必將天下大亂,民不聊生。而今皇上行事如何,您心知肚明。他已難當明君之任,被取代只是時間問題。”
“那么最終便是陸陵王與我們親王府之爭。陸陵王與親王府表面勢力相當,各自隱藏的底牌卻無人知曉。但若是陸陵王的長子與次子突然雙雙失蹤,您說,對他而言,會是怎樣的打擊?”
雙雙失蹤?
沈昌宏原本靜他剖析局勢,但當聽到這句后不禁神色一凜。
小福失蹤之事他知曉,猜測或是陸呈辭所為,可陸赫那般精明警覺之人,怎么也會輕易落網?
正自疑惑間,卻見陸呈辭又沉聲道:“若陸赫與小福皆在晚輩手中,太師以為晚輩可有機會掙得這皇位?”
都在他手中?
沈昌宏滿是震驚,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茶盞邊緣,重新審視起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
陸呈辭又繼續道:“晚輩并不打算助父親奪嫡。因為在父親眼中,我尚且不如庶子陸柏銘。如今我母族式微,無依無靠,即便助父親奪得皇位,太子之位也未必能落在我手中。”
“所以,我要親自參與奪嫡,而非為人作嫁。如今朝中勢力分明,懇請太師助我一臂之力。”
沈昌宏滿眼復雜,沒有做聲。
陸呈辭又鄭重拱手:“太師府上英才輩出,只是欠缺機遇。若讓許萬昌取代您的位置,沈氏滿門再無出頭之日。晚輩以性命起誓,必當護太師府上下周全,更會真心對待識因。”
“這般局面太師應當早已料到,只是遲遲不愿面對。但避而不決絕非良策,我們總要為后世子孫謀求出路。”
他見沈昌宏依舊不語,又向前傾身,聲音沉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晚輩自有能力與魄力扭轉乾坤。您不必與家父結盟,也不會招致皇室猜忌,只需暗中與我聯手即可。”
沈昌宏神色微動。
陸呈辭又繼續道:“或許您覺得晚輩狂妄,但是能擒獲陸陵王兩個兒子,您應當能看出些晚輩的能力。為表誠信,我可以即可將陸赫交到您手中。只要有了此人,無論是皇上還是陸陵王,都不敢再對您輕易出手。”
“晚輩懇請太師與我共謀大業。”
共謀大業。
多么沉重的四個字。
沈昌宏望著他,眼底漸起波瀾,許久,終是長嘆一聲:“世子這番話,著實令老夫震驚。老夫從你身上,確實看到了年輕人難得的魄力與膽識。”
他捻須沉吟:“你說得不錯,若想江山永固,確需注入新鮮血液,而非讓那些老朽之輩為私欲爭權奪勢,禍害蒼生。皇上的兩位皇子老夫都有接觸,卻都不及你這般胸有丘壑。”
他話鋒一轉,神色卻凝重起來:“然則奪嫡之事難如登天,其中錯綜復雜,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更恐釀成血流成河之禍。老夫這把年紀,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唯一放不下的,便是兒孫與沈氏滿門的將來。為官數十載,老夫向來對事不對人,無論誰坐那個位置,只要能造福百姓,老夫必當竭誠輔佐。”
他目光深遠地望著窗外:“這些道理,老夫也常教導子孫。為官之道貴在明辨是非,而非一味愚忠。只是此事關乎國本,須得從長計議。”
轉而凝視陸呈辭:“你能擒獲陸赫,確實令老夫刮目相看。但望你暫斂鋒芒,莫要過早暴露實力,以免成為眾矢之的。”
陸呈辭聞言頓時心領神會,沈昌宏雖未明言,但字里行間已透出傾向。當今圣上在他心中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值得殫精竭慮輔佐的明君,他亦期盼在諸王爭位的亂局中,能有一位真龍天子出世,拯救這蒼生黎民。
陸呈辭當即向沈昌宏鄭重行禮:“太師所言極是。這天下蒼生,正該交由有魄力、有擔當的年輕一輩來執掌。能力從來不論年齒出身,只問胸中丘壑。晚輩定當竭盡全力,絕不辜負太師期許。”
他言辭懇切思慮周全,雖令沈昌宏稍感寬慰,但為官數十年的謹慎讓他絕不會輕易許諾。他起身淡淡道:“因兒的舅舅明晚會在演武場操練兵馬,世子不妨前去觀覽
,也好見識見識我朝將士的威風。”
這話中深意陸呈辭心領神會,連忙行禮:“多謝太師大人提點,晚輩定當好生拜會姚將軍。”
沈昌宏微微頷首:“世子日理萬機,老夫就不留你用飯了。”
他目光不經意掠過陸呈辭衣領處沾染的口脂痕跡,心下暗嘆,又補了一句:“在退婚之前,還望世子行事有些分寸,莫要給因兒平添煩擾。”
陸呈辭立即正色道:“太師教誨的是,晚輩自當謹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