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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秋跟隨世子多年,卻從未見過他這般陣仗,仿佛要將滿腔無處宣泄的郁憤與痛楚,盡數傾瀉于這一戰之中,不由得心生寒意。
最終他們雖成功擒獲陸赫,卻也傷亡慘重。陸呈辭左胸口被利劍所傷,若再偏半分,恐怕就要當場喪命。
他拖著這般重傷之軀,在京郊別院中休養了數日,臉色蒼白如紙,眉宇間卻凝著化不開的陰郁。
他時而昏沉,時而恍惚,還總是拒食拒藥,如同失了魂般躺了一日又一日,仿佛連求生之念都淡了。
這日窗外秋雨瀟瀟,寒意漸濃。他獨自坐在院中石凳上,任岳秋如何勸說也不愿回屋。
傷勢未愈,雨水浸透單薄衣衫,他卻覺不出疼痛。心口那處更蝕骨的苦楚,早已蓋過了所有皮肉之苦。
這些時日他強迫自己冷靜思量?;蛟S沈識因嫁給許夙陽,當真會幸福。畢竟太師府與許家本是同氣連枝,權勢相當,而自家王府卻與他們立場相悖,勢同水火。
若許夙陽真心待她,不介意往日種種,或許真能給她一個安穩順遂的人生。
他一遍遍這般告誡自己,可每想一回,心口便似被鈍刀緩緩割過,難受得喘不過氣。
他在雨中獨坐良久,直到天色漸暗,才終于起身更衣出門。
岳秋原想跟隨,卻被他抬手止住。他未乘馬車,只忍著周身傷痛策馬疾行。
他一路快馬加鞭到了太師府,在附近尋了個小童遞話。
他站在旁邊的巷子里等著她,不多時,那小童便引著人來了。
雨還在下著,沈識因執一柄青竹油傘踏雨而來,裙裾微濕,遠遠望見巷口那道熟悉的身影便頓住腳步。
小童完成任務蹦跳著跑開,只剩兩人隔著一簾秋雨默默相望。
近一月未見,彼此都清減了許多。陸呈辭尤其憔悴得驚人,面色蒼白如紙,領口隱約透出包扎紗布的血痕,卻仍執傘立在雨中,目光沉沉地望著她,模樣似嗔似怨。
她怔怔看了他片刻,轉身欲走。
“沈識因?!彼麊÷晢咀∷?,嗓音被雨聲浸得模糊,“我有話要說?!?
雖然每次相見他都這般開口,可真正說出口的卻沒有幾句。偏生沈識因每回聽見這話,總會不由自主地停下。
雨珠順著傘骨滴滴答答落成簾幕,她躊躇片刻,終究還是轉身,一步步走向他。
兩人隔著雨簾默默相望,水汽氤氳了彼此的神情。
陸呈辭伸手取走她手中的青竹油傘擲在地上,抓住她的手腕將其扯到自己的傘下。
距離陡然拉近,沈識因慌忙要退,卻被他冰涼的手攥緊了手腕,難以掙脫。
“我已經訂親了?!?
“訂親又不是成婚?!?
“但是有圣旨……”
“有圣旨又如何?”
“陸呈辭……”
“別怕?!?
他出聲打斷她,抬手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迎上自己的目光。見她眼中水光盈盈,他心頭也跟著疼。
她仰著臉任他瞧著,不躲不閃,只是眼圈愈來愈紅,淚水愈來愈涌。
雨珠急促地敲擊傘面,聲聲如泣,更襯得巷中寂靜。
二人對視許久,他終于松開手,一把攬住她的腰,不容分說便將人抱上馬背,隨即利落翻身而上,將她緊緊箍在懷中。
沈識因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住,慌忙推拒:“陸呈辭!你要做什么?”
陸呈辭不回答,一手緊扣她的腰肢,一手執起韁繩,調轉馬頭往回去。
雨絲沁涼,撲面而來。馬蹄聲如急墜的悶雷,砸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也砸得沈識因心亂如麻。
風勢很大,雨水屢屢迷眼,她被迫微微側首,將臉頰貼在他冰涼而寬闊的胸膛上。耳畔傳來他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陸呈辭帶著她策馬疾馳,一路穿街過巷,直奔京郊別院。這宅子是他回京后悄然置辦的私產,白墻黛瓦,雖不算寬敞,卻樣樣齊全,平日得閑時常來此小住,圖個清靜。
他翻身下馬,將她從馬背上抱下來。
這時,岳秋聞聲從屋里出來,看到二人后不由睜大了眼睛。
陸呈辭牽著沈識因的手往院里走。岳秋忙跑上前,不等其開口,就見陸呈辭掏出一錠銀子扔給他:“去買些好吃的,今晚別回來了?!?
今晚別回來了?他要干什么?
岳秋接住銀子不可置信地愣了一下,瞧了瞧自家世子緊繃的側臉和沈姑娘慌亂的神情,閉上嘴巴,麻溜地跑出去了。
陸呈辭帶著沈識因進了房間,關上了房門。
室內光線微暗,沈識因停在了門前。
方才雨中疾馳,二人衣衫盡濕,水珠自衣角滴落,在青磚地上洇開一圈圈深痕。
“陸呈辭?!鄙蜃R因拽著濕透的衣襟,“你要干什么?我已經與許夙陽訂親了,你現在將我帶到這里,有什么用呢?”
何況還是賜婚。
陸呈辭默不作聲,走到衣柜前,翻出兩件干凈衣衫,將其中一件遞給她。見她僵著不接,直接塞進她手中,隨即抬手解開了自己濕透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