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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讀過那么多圣賢書,自然明白“結發長生”四字千鈞之重。
他鬼使神差應下的那一刻,便如推倒了玉山瓊閣,再難收拾。
從相擁到唇齒交纏,再到徹底占有那具馨香柔軟的身子,他竟在佛前破了清規。
他將人緊緊摟在懷里,吻著那兩瓣猶帶甜香的唇,激動得忘卻了所有艱險。乃至后來不得不離去的大半年光景,他仍日夜惦念著柴房里那場云雨,姑娘迷離的眼波與溫軟的喘息,早已烙進心里再難剝離。
那日得她相助脫困后,父親將他接回親王府,命運從此天翻地覆。
再相見,已是半年后的春日。他隔著街市人潮,望見她身著杏子黃綾裙,正與姊妹說笑著從繡坊出來。
日光恰好鍍在她側臉,他這才看清,原來她是這般玉做的人兒。
眉似新月,目若秋水,笑時唇角漾起的梨渦甜得叫人心尖發甜。
他下意識撫向袖中那只珍珠耳墜。當初臨別時她塞進他手心的信物,似乎還帶著她的體溫:“日后有難處,可憑此物來太師府尋我?!?
他捏著瑩潤珍珠,恍若又嗅到柴房里她鬢發間的清香。
街市喧囂霎時遠去,唯余掌心這點微光,照見半年前佛寺柴房中,兩個交纏的身影。
他將那枚耳墜貼身收著,總盼著有朝一日能執此物與她相認。奈何親王府事務繁雜,加之父親暗中籌謀的大事,終究
讓他怯于踏出那一步。待得知她祖父與親王府竟是政敵,更是徹底絕了相認的念頭。
每每見她笑眼盈盈出入貴胄宴席,便寬慰自己那日荒唐應當未給她帶來煩憂。直至某日才驚悉,她竟將寒山寺種種忘得干干凈凈。
他暗中查訪方知,那日她中的不止是媚藥,更摻了令人失憶的迷香。兩種藥性相沖,教人在情動之時漸忘癲狂。
他握著那枚珍珠耳墜在月下枯坐整夜,想象不出她當初是怎樣忍著蝕骨藥性,跌跌撞撞跑到山下去尋人相助,最終救了他的性命。
她失憶了,昏迷后再醒來便似換了一個人。沈府將一切消息牢牢封鎖,至今無人知曉她曾經遭遇過什么,就連她自己,也忘得一干二凈。
可這一次,當他再度靠近,她看向他的目光卻總是帶著探究與猶疑。尤其那日,她忽然問他:“我們是不是在哪里見過?為何總覺得你這般熟悉。”
他當時心下一慌,既怕她想起什么,又隱隱盼著她能記起自己。
直至昨日,眼見那位與她青梅竹馬的探花郎登門求親,他心里止不住地泛酸,澀意涌上心頭,竟讓他難以承受。
宴席散后,他未曾離去,只想同她再說幾句話??刹恢醯?,待真走到她面前,望著那雙看他時懵懂的雙眼,話到唇邊卻變成一句:“不然,你嫁給我?!?
他望著她眼中的驚詫與難以置信,深知她自然不會答應。畢竟二人不過初見,她怎會應下這般唐突的請求?更何況,她已經忘記了他,也忘記了許給他的諾言。
他邀她同看煙花,本是想借機將她安頓起來,因為今夜會有一場動亂。她拒絕了他的邀請,結果卻還是在茶樓里與她相遇了。
這,怎么不算緣分呢?
或許在旁人看來,他這般行事荒唐又莫名其妙,可他心里明白,自己已經亂了方寸。尤其在聽聞她即將與人議親之時,他便莫名地焦躁難安。
這些心事于他而言太過沉重。從前當他決意不再與她有半分牽扯時,尚覺得能夠承受,偶爾遠遠望上一眼,聽聽她的近況與傳聞,便也心滿意足。可近日卻愈發失控,竟做出許多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舉動。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望向神色復雜的周燁,道:“你不必太過憂心,此事我自會處置妥當??v然我與她今后未必能有結果,我也定要拼出一條路來,一條無論在人前或是私下,都能讓我們光明正大往來的路?!?
周燁回望著他,從那雙眼眸深處讀出了難以言說的掙扎。他明白陸呈辭此刻的艱難,這關乎整個親王府的前程,若在此時牽扯進兒女私情,尤其是與太師嫡孫女的糾葛,只怕要付出加倍代價,還不一定有個好結果。
周燁未再多言,隨他走出兵器房,低聲道:“今夜之事我不便插手,你務必當心。我現下要去太師府一趟,書媛那邊憂心不已,我去好生安慰安慰?!?
陸呈辭聞言輕笑一聲:“真好,挺讓人羨慕?!?
周燁拍了拍他的肩:“羨慕什么,遲早你也會有的,而且會更好。這輩子的苦既已吃盡,往后都是甜的了?!?
周燁與陸呈辭自幼一同長大,中間雖多年未相見,但是情義依舊深厚。周燁深知陸呈辭這些年吃盡多少苦楚,又是憑著怎樣的意志從死神面前硬生生熬過來。
正因為如此,他比誰都盼望這位摯友能一步步強大起來,過得輕松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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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今日街市上有場盛大煙花會,徐夙陽本欲帶著沈識因同去觀賞,卻被母親攔住了。母親說,現在應該給對方留些余地細細思量,也讓他趁此去見一見那位賣花姑娘。若真想迎娶沈識因進門,總該先將這頭的事了結干凈。
母親還說,父親已經尋到了好法子,定能讓他如愿以償地將沈識因娶回家。
如此他便放心了,便去了偏院見那位賣花女。
第11章
許夙陽到了偏院,推開房門,只見一名女子正靜坐在桌前。女子見他進來,緩緩站起身。
他的目光落在她明顯隆起的小腹上,驟然僵在原地,皺起了眉頭。
桌子上的燭光照在她臉上,他細細打量,但見她生得眉目清秀,一雙眸子水潤澄澈,臉型圓潤,氣質淳樸,似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她見了他,亦是微微一怔,隨即走上前,抬頭望著他,輕聲問:“你過來,是要與我商議成婚的嗎?”
成婚?
許夙陽眉頭皺得更緊,喉結微動,沒有作聲。
“我叫林苑?!迸映斐鲆恢皇?,語氣溫和。
許夙陽瞥了一眼她的手,依舊沉默。近距離發現,她容貌雖不算驚艷,卻別有一番天生麗質,氣質也與尋常民女迥異。然而,若與他相識的那些高門貴女、尤其是沈識因相比,還是有些差距。
他凝視著她,神色復雜,恍惚間似乎想起些什么,卻又不敢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