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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清清側著頭想了想:“駱秋芳當時向宋慶生問了很多老鄰居的近況,偏偏卻只去了杜衛東家。她為什么會選擇拜訪他,你們有沒有想過?”
“因為他家最近唄,一下樓就到了,所以就打算順便去一趟。”
“地理位置最近或許是其中一個原因,但沒準還有另一個原因呢。你說杜衛東會不會就是駱秋芳的初戀情人?她曾經跟他媽媽學過織毛衣,以前一定經常去他家。而且杜衛東今年五十九歲,只比駱秋芳大一歲,四十年前他們都是烈火青春少年時,如果彼此之間悄悄萌發了愛情也很正常對吧?”
雷霆一怔:“你還堅持駱秋芳回s市的初衷是為了尋找初戀情人嗎?”
“為什么不呢?我相信駱秋芳堅持回s市的原因,絕對不會只是想要見當年并不善待她的舅媽,她想見的一定另有其人。沒準那個人就是杜衛東。她從宋慶生嘴里得知杜家就在樓下后,就馬上改口問起了其他人。或許,她是有意如此,因為不想被人看出自己對杜衛東的特別關注。”
堅持自己的觀點不變的同時,池清清也被自己這一猜測嚇到了,面露驚惶地說:“不過,如果杜衛東真是駱秋芳的初戀情人。她千里迢迢奔回來想見他一面,他卻舉起屠刀把她給殺了。這——可真是超級殘酷呢!”
池清清的觀點讓雷霆忽然若有所悟:“或許這個超級殘酷的設想就是事實,杜衛東的確為了求財,殺害了時隔四十年后回來探望他的初戀情人。所以他才一直不肯開口,自始至終什么也不說,估計連他自己都沒臉把這樣的事實說出口吧。”
池清清禁不住打了一個寒戰:“如果這一切猜測屬實,那么杜衛東可謂是史上最糟前男友。看來女人要想活得久,一定要珍愛生命,遠離前男友。”
第48章
看著池清清十分感慨的神色, 雷霆下意識地詢問她:“你有前男友嗎?”
池清清毫不隱瞞地點著頭說:“十分不幸,我有一個。原本我就打算這輩子都不再見他,現在有了駱秋芳這個血淋淋的例子,我更加堅定了這一決心。”
頓了頓后, 池清清好奇地看著雷霆拋出同樣的問題:“你呢,有前女友嗎?”
雷霆故作為難:“嗯,這個問題怎么回答好呢?說有的話你肯定不高興, 說沒有的話你又肯定不相信。”
池清清爽朗地哈哈一笑:“沒關系,實話實說就行了。放心, 我沒有精神潔癖,不會要求男友在認識我之前一定要守身如玉, 不準和其他異性有過戀愛關系, 只能是一張白紙等著我出現。”
雷霆笑了:“ok,那我就說實話了, 我沒有前女友。不過, 在我十四五歲的時候, 我媽媽有位女學生經常來我家練琴。她很漂亮,也很有氣質,所以成為了我青春期里的夢中人。我偷偷暗戀了她好久。”
“可以理解, 對于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年來說, 這類才藝掛的氣質美女, 能夠滿足青春期里對異性的所有美好憧憬。你會暗戀她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我不生氣,也不吃醋,放心吧。”
“真的這么大度?”
雷霆的反問引來池清清的幾分忸怩:“好吧, 我承認心底還是有那么一點點犯酸了。”
“既然你這么誠實,那么我也實話實說,聽說你有一位前男友時,我心里也有那么一點點犯酸。”
池清清嬌俏地吐舌一笑:“看來我們這里的酸性值有點過高,需要來點堿性物質中合一下。來,喝口海帶湯吧。”
海帶屬于堿性食物,當池清清無比親昵地舀起一勺海帶湯送進雷霆嘴里時,他心底那一點酸意果然很好地被中合了……
夜愈深,大都市的霓虹燈就越美麗。
s市東三環一帶的使館區附近,無數霓虹燈流光溢彩燦若星河。璀璨燈光下,每天晚上都有許多濃妝艷抹的女郎站在街頭。只要有單身男子路過,她們就會輕佻地招手或吹口哨。如果對方停下了腳步,她們還會一擁而上地爭相推銷自己。
“先生,要按摩嗎?全套服務只要兩百塊哦。”
這些艷妝女子是俗稱“站街女”的特殊行業工作者。“站街”這種機動方式要比在各類按摩店、洗頭房工作安全得多。因為警察無法抓現行,只能轟散她們,或以教育為主。而只要警察一走,她們就能很快重新回到馬路上攬客。
站街女每晚攬客的對象,除了馬路上步行路過的男人外,還有不少主顧是自己開車過來。他們在路旁停下車后,會先搖下車窗談價格,談妥了就載上某個女人離開。有時候因為價錢談不妥,車主會放棄交易離去,徒留下滿臉忿然的女人站在馬路旁罵罵咧咧。
一輛掛著外地車牌的黑色豐田車開過來時,站街女們馬上集體涌過去,搶著想要招攬這位客人。車子在一處陰影處停住,緩緩降落的車窗后面,駕駛座上的男人面部完全隱在黑暗中看不清。看著窗外那幫流鶯們,他指著當中一位皮膚最白顏值最高的紅衣女郎問價。
“你怎么收費?”
那位紅衣女郎顯然很清楚自己的美貌,她胸脯一挺,有意將一對酥胸挺得更高,嬌嗲嗲地說:“全套服務三百塊,先生,你絕對物超所值了。”
豐田車主沒有討價還價,很干脆地點了頭:“行,你上車吧。上后座。”
經常會有客人要求站街女上后座,因為他們不想被熟人看見自己單獨和一個女人深夜同車,怕惹來不必要的麻煩。所以紅衣女郎沒有任何異議地就上了后座,而且打心底慶幸自己遇上了一位出手大方不講價的豪客。
豐田車主一邊發動車輛離開,一邊頭也不回地說:“椅背的袋子里有飲料,你可以隨便喝。”
副駕駛座的椅背收納袋里塞著一盒飲料,看商標說明還是瑞士進口的純果汁飲料。站街女的生活條件大都不好,這種進口飲料從沒喝過,一有機會當然想要嘗嘗鮮。
所以,紅衣女郎沒有跟豐田車主客氣,馬上就把那盒果汁拿出來喝了。喝上幾口后,她忽然身子一歪,整個人軟軟地倒在了后座上。
前排駕駛座上,豐田車主的目光只是漫不經心地通過后視鏡掃了后座一眼。看起來,他對于紅衣女郎陡然失去知覺的事完全不感到驚訝,似乎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馬路對面,一輛七座商務車正馳過來。兩車相遇時,商務車沒有把大燈換成小燈,一束白熾燈光正正射在豐田車主的臉上,讓他的五官輪廓在燈光中清晰畢現——那是吳楚東的臉。
新的一天,陪伴著冉冉升起的鮮紅朝陽開始了。
雷霆來到刑警隊上班后,就把自己與池清清昨晚有關殘酷事實的對話向馬嘯復述了一遍。聽得這位見多識廣的老刑警都不覺一凜。
“如果真是那樣,那杜衛東可以說是我見過的最不是東西的東西了。”
根據這一推測,馬嘯做足準備工作再次提審了杜衛東。這一回,這位殘疾老人終于開了口。他僵著一張毫無表情的臉,啞著聲音說:“過去的事早就過去了,誰讓她還跑回來見我呢?”
四十年前,駱秋芳是十七八歲花朵似的大姑娘,杜衛東是鄰居家的年輕小伙子。最初她對他并沒有什么產生什么特別情愫,直到那個春日黃昏的悄然降臨。
那個春日的黃昏,駱秋芳拎著水桶去附近的公共水龍頭打水。杜衛東正好也去了,而且就排在她后面。當時,他悄悄對她說了一句話。
“你穿這件桃紅衫子真好看。”
那是駱秋芳人生中第一次被一位異性贊美,一張臉頓時羞成了桃花的顏色。而這句話以及說這句話的杜衛東,從此被深深銘刻在她的心版中。
在那個民風保守的年代,喜歡一個人是不能說出口的事,那樣會被別人認為輕浮不自重。無論是駱秋芳還是杜衛東,他們誰也沒有對對方說過“喜歡”或“愛”的字眼。只是每次在路上遇見時,他總會深深地看她一眼,而她總會在他的眼神中滿臉飛紅。
那年的春暮夏初,駱秋芳就被舅媽逼著嫁了人,婚后遠去大西北,經歷了無數的風波與磨難。老去的她卻依然清晰記得記得那個春日的黃昏;那件桃紅的衫子;還有那個悄聲夸她好看的年輕人。
四十年后,垂垂老矣的駱秋芳重新回到s市,技巧性地從表弟宋慶生嘴里得知了杜衛東的下落。這趟訪舊之旅,希望能再次見到他是她最大的心愿。得知他就住在樓下時,她一下樓就滿懷激動地跑去拜訪他。
然而,重逢并不如想像中那么美好。時光水逝山沉后,杜衛東已經不再是當年的青蔥少年。因為傷殘的打擊與生活的艱辛,他顯得比實際年齡要蒼老得多,表情也一派陰沉沉的。駱秋芳在他身上再找不出絲毫熟悉的影子,站在她面前的年老男子,完完全全就是一個陌生人。
對于駱秋芳的意外造訪,杜衛東驚訝之后是暗自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