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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沉思了一會兒,盤算了一番自己現在手里的籌碼。
母親憂思過度,郁郁終了之后,他徹底看清楚了這些所謂高門貴族背后的丑惡嘴臉。藝術家那股骨子里的清高讓他再也無法與這些人為伍,便再也沒有回家過。
齊勇進在母親死后接管了齊氏的全部事務,然而因為他本人能力十分有限,管理不善,因此近幾年,齊氏勢力大打折扣,無數能人出走,股票形勢也不容樂觀。
這些原本與齊緒都沒什么關系的。
可是現在不同了,他已經不是局外人。
如果想保護薛明,不讓他再受那些防不勝防的威脅,他就必須讓自己強大起來。
更不用說,這些本來根本就不是齊勇進的東西。
讓他占有了這么久,如果他能沉下心來好好經營,那倒也罷了;可是如果他非上桿子作死,那齊緒自然也不能眼睜睜任他作踐。
齊緒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可是如今齊勇進有甘家在背后支撐,已經收購了這么多股份,大有穩坐決策椅的勢頭。他除了母親留給自己的一部分股份,還有什么可以拿來和齊勇進抗衡的?
“阿奇。”齊緒輕聲喊。
“在的。”
“你幫我,安排和徐啟良先生見一面。”
“......”阿奇眼中劃過一絲詫異,沒有第一時間答應。等齊緒困惑地撇他一眼后,才顫著聲音應下來,“是,我這就去安排。”
齊緒讓他去了。
接著,他開始為離別做一些準備。
薛明情況好轉了許多,醫生說他隨時都有可能醒過來。景玉催得緊,讓他必須在薛明醒過來之前處理好一切,然后便不許出現在薛明面前。
齊緒垂下眼睫,又驅車趕回了工作室。
明明在這里呆了不到一年而已,但是不知道為什么,各個角落里都多出來了不少東西。有屬于齊緒的,也有不屬于齊緒的。
當齊緒在一樓長桌旁的一個小柜子里,翻出來薛明不知多久前落在這里的樂高時,他心里那道防線徹底崩潰了。
齊緒連崩潰都是無聲的。
他拿著那個玩具,靠在桌前,將它緊緊握在手心里。
過長的頭發遮住他的眉眼,使得別人看不見他的表情。
良久,齊緒仰起頭,雙眼失焦,望著天花板發呆,好像這樣就能隱藏自己通紅的眼眶。
他的喉口是堵塞的,一股悲傷的情緒牢牢占據著出口,膨脹著,酸澀著,搔刮著喉管,咳不出又咽不下,只能忍受著莫大的悲傷,帶著這團酸楚,將這間屋子里屬于薛明的東西都好好收起來。
齊緒有私心,既然薛明留在這里了,他當然有權利代為保管,這是給丟三落四的孩子一點小小的懲罰,景玉應該不會說什么的吧?
他就這么一邊回憶每一件物事來到工作室時薛明的模樣,一邊將薛明的東西整理完畢。
至于他自己的留下來的蹤跡,齊緒本來想隨便找個搬家公司拿走隨便處置,可是他又猶豫了。
萬一,他是說萬一,薛明醒過來以后想來這里看看他,見這里人去樓空,曾經飽含二人記憶的屋子重新變得冰冷空曠,他是不是會更難過了?
薛明會流淚嗎?
一想到薛明哭泣的模樣,齊緒便抑制不住心臟一陣一陣的絞痛。
出于這種心態,他沒有動這里的任何一件東西。
總之這里也是他母親留下來的處所,總不會有別人來隨意處置里面的東西。
齊緒只簡單收拾了幾件貼身用品,將工作室和他的家都原番不動地留給了薛明。
臨走時,他把工作室的鑰匙壓在了花壇底下。
這便是結束了。
結束了。
齊緒來時只拖了一個小小的箱子,走時甚至連行李箱都用不上了。他最后回眸看了一眼這個帶給他快樂又注定令他痛徹心扉的地方,喉結滾動。
冰箱里,薛明買來的牛奶還剩四盒。前幾天他還興致勃勃地跟齊緒盤算著,下次去超市補貨時要買新出的芒果味。
握著包帶的十指緊了又緊,指尖因為過于用力而泛白。齊緒努力了很久,都沒能成功將自己的腿挪離這里一分一毫。
太殘忍了,齊緒,你太殘忍了。
你怎么能這樣傷害一個孩子的心。
齊緒自嘲地笑了笑,深深凝望了一眼,像是想把里面各種情態的薛明都記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