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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文被點了名,也不能再裝死,頭也沒抬,往嘴里扔了一粒花生米:“怎么,你爸改行了,不賭錢來開飯店了?這是你家的地界?”
“......”
齊緒敏銳地發現,薛明垂在身側的手默默攥緊成了拳頭。
“這么久沒見,你說話還是這么欠。”薛明再開口時,聲音已經冷了下來。
他現在一頭黃毛,看起來比之前更像個不良少年。全身上下顏色都淡,襯得他剛吃完飯浸出來的血色更加明顯。尤其是一雙漆黑的眼,牢牢盯住李海文的時候,像一只蓄勢待發的幼豹。
桌上其他人見了,也都收了玩笑的神色,一臉戒備,準備隨時在薛明爆發的時候把他攔下來。
就在氣氛越發劍拔弩張的時候,齊緒蹙了蹙眉頭,右手不動聲色地搭上薛明的肩膀,輕輕往下一按。
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薛明原本緊繃的身體漸漸放松了下來。
齊緒不怕事,剛才如果不是他提醒,薛明甚至根本沒發現李海文的小動作。
但是薛明知道,齊緒不喜歡看他動用暴力。
要是今晚在這的是他和李書達,他保證把這一桌人揍得昨天數學最后一道大題都不記得。
薛明狠狠咬了咬下嘴唇,扭頭看了齊緒一眼,那眼神里莫名有些委屈,水潤潤的,看得齊緒心神一蕩。
他剛想說些什么,薛明就已經收回了目光,重新看著李海文的臉,深吸兩口氣,把心頭那股燥意壓了下去:“今天我高興,不找你的事。以后橋歸橋路歸路,你也少來招惹我。”
薛明自認為已經把話說得仁至義盡。
他們已經畢業了,往常那些恩恩怨怨都可以化作過眼云煙。可是李海文顯然不這么想。
李海文高傲地看了薛明一眼,眼神從上到下將他掃了一遍,似乎在質疑薛明是什么身份,敢跟他說這些話。很快他就恍然大悟:“哦,我們畢業了。你沒了學生這層皮,得去跟你爸學當小混混;而我呢——”
他調子拉的長,一個一個字捏著往外說。他的朋友立刻會意,接著他的話頭往下說:“要出國讀書呀,高材生呢!”
一群人登時又笑作一團。
李海文家里有些閑錢,周圍人都知道。雖然并不富裕到闊綽的地步,但是拼盡身家供他一個水學位,也是可以解釋的,不然就憑他比薛明還爛的成績,估計最后是一個學校都沒得讀。
眾人哄笑間,薛明突然感到一陣眩暈。
他狠狠閉了閉眼睛,壯著膽子,將齊緒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拿下來,不等后者發問,便將那手握住了。
齊緒眉心一動,只覺得那只細瘦的手握住自己的力度,一點一點加緊了。
從這群高中生的只言片語中,他也大概能猜出來個七七八八。
薛明父親是個賭徒,不管他的事不說,還讓薛明在這一片出了名,人人都知道他有一個賭鬼老爹。
怪不得,怪不得薛明說是他表哥供他讀書,怪不得薛明明明都已經高三了還要去接模特的活補貼家用。
怪不得他個子小小的,人看著又瘦又單薄,穿著件寬松的t恤,還能看見清棱棱的鎖骨。
“走吧,哥。”薛明輕聲道,轉身就想走。
可是他握著齊緒的手,一下居然還沒拽動他。
薛明愣了愣,暫時從自己的世界里走出來,疑惑地轉身,又叫了一聲:“緒哥?”
而齊緒手臂微抬,維持著被薛明牽著手的姿勢,臉卻是面對著李海文的。
他眼型狹長,又是單眼皮,垂眸看人的時候,便有一種仿佛事事漫不經心的隨意感,李海文這樣的毛頭小子在他面前,莫名其妙的就低了一頭。
齊緒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似是嘆了口氣。他掀開眼皮,看著李海文滿不在乎的臉,輕聲道:“如果學歷是你唯一能拿得出手炫耀的東西的話,小明已經贏你太多了。”
誰?
誰贏了?
薛明甚至沒反應過來,齊緒口中的“小明”是自己。
聽著有點傻,特別像他數學書上那個老算不明白自己能買幾個蘋果的小男孩。
他就不愛聽別人這么叫他,天哥叫過,每叫一次都要被薛明鼓著臉懟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