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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沂舟跟余圖面面相覷了半天,像個突然想起來自己忘了帶槍的殺手,最后得出結論:什么方式都不接受。
高中生正處于人生巔峰,攝入的知識和關愛都處于峰值,加上青春期那點羞恥心作祟,很容易產生“我就是世界上最厲害最獨特最清高的人”的錯覺。
在這種大環境下,已經步入了人生另一個階段、以一個前輩的身份來說教的程沂舟,無論說什么都不會讓余圖聽進去的。
在繼續做沒有距離的大哥哥和保持自己半個監護人的威嚴之間,程沂舟搖擺不定。
但是余圖的表情看著真的很乖,讓程沂舟產生了些許錯覺。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開口道:“你今年多大?”
話剛說完,他就發現余圖的表情一垮,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更像是兩個人剛見面時候的樣子。
壞了,說錯話了。程沂舟在心里想。
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程沂舟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十八歲,對吧?剛成年,沒辦身份證,怎么進的酒吧?”
余圖低著頭,眉頭皺得很緊,看著很不耐煩的樣子。
之前程沂舟說“回家”啊、“你也有人接”啊之類的話,現在余圖一句都想不起來,滿腦子都是:
果然你還是我爸媽派來的間諜!
非常的白眼狼,非常的令人心寒。如果程沂舟真能聽到余圖此時的內心呼喊,估計會當場氣到吐血。
程沂舟略略抬高了聲調追問:“嗯?”
余圖這才不情不愿地說:“賀萬水找的關系。”
高中小男生,講義氣,重感情,程沂舟都理解,也不能說什么。他一看被自己慣得已經乖巧多日的余圖現在這幅煩躁的樣子就不高興,但是禍從口出,他也不能完全把鍋推到余圖身上。
但是懲罰是不能少的,不然以后余圖膽子指不定會大到什么程度去。
懲罰點什么好呢。
程沂舟左右看了看,一時半會兒沒想好。
余圖突然開口:“哥,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家了吧。”
哈?
程沂舟一瞬間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們不是第一次在這棟房子里過夜,自從上次余圖離家出走以后也一直在這里準備了洗漱用具,程沂舟甚至還在這放了幾件內搭以備不時之需。
現在,這個已經習慣在這里過夜、第二天早起二十分鐘往學校跑的余圖,跟他說:“我先回家了吧。”
一聽就是在賭氣,生程沂舟的氣。
小男生,不能兇,只能哄。
無意間踩到了小男孩雷區的程沂舟有些頭痛,更多的卻是不爽。
于是他冷聲問:“你自己看看現在幾點了?”
剛才賀萬水在酒吧里可勁兒地鬧,季路又在出租車上引吭高歌,耽誤了不少時間,現在已經快凌晨了。
余圖梗著脖子說:“我不困。”
程沂舟氣極反笑,予。溪。篤。伽。順手指向茶幾上余圖沒做完的一本物理習題說:“不困?行啊,不困來寫一章題目。”
物理,是余圖的老大難。
果不其然,余圖頓時瞪圓了眼睛,寸頭短短硬硬地支棱著,看著像只刺猬,悶聲嗆了回去:“憑什么?”
一般在一場吵架中,最忌諱的就是問“憑什么”。
很容易當對方氣血攻心喪失理智胡言亂語。
那種失控感和被挑釁的危機感,直接混雜著男人本性中的好勝欲,再好的脾氣也得先靠邊站。程沂舟自我控制力非常好,即使感受到了有被冒犯到,他也只是說:“你做錯了事情,我懲罰你,為什么不可以?”
“憑什么?憑我現在要對你負責。”
用最冷靜的語氣說出最讓人心安的話。
余圖被他一句話打了個措手不及,嘴角不知道是該上揚還是繼續繃著,表情一時間精彩紛呈。
程沂舟又說:“你還是個學生,不管人家同不同意你和朋友進去,你告訴我,你該去嗎?”
他覺得自己很像故事里頑固不化的老學究,明明他自己高中時也去過清吧,但是身份一調換,他一下子把自己擺在了類似“長輩”的位置,心態就不一樣了,忍不住做一個小男孩心中的壞人。
余圖憤怒地瞪著他,一字一句:“我、不、寫。”
“我當你是小男子漢,所以不會和你父母老師解決。但是你也要勇于認錯,圖圖。”程沂舟望著余圖噴火的眼睛,突然冷靜了下來,語調平緩。
余圖一向吃軟不吃硬,程沂舟態度一軟化,他的火氣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完全泄了個干凈。在程沂舟安靜的注視下,他一把抓過那本書,啪的一聲癱在桌子上,翻開書簽夾的那一頁,圓珠筆恨不得能直接命斷當場。
“一頁。”程沂舟坐在他對面,略略趴在茶幾上跟他平視,溫和地說,“圖圖真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