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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主渾身一顫,臉色立時變了,喃喃道:“怎的是他?”早些年尚好,兩年前回京見了陸齊光之后,大公主就愈發的思念,加之這么些日子,伊勒德愈發的會作妖了,他是痛快了,但大公主和烏仁圖雅之間的矛盾卻愈發的尖銳。所以大公主總是會想到往日的時光,雖然再也回不去,但好歹是個慰藉。
“他還是沒有娶親?”大公主深吸一口氣,平復了心情,沈善瑜點頭,握著姐姐的手,“想見就見一見吧,別這樣為難自己,我和阿禹都知道的。”
大公主臉色蒼白,似嘲非嘲一笑:“無礙的。”又鉆出了馬車,立在車轅上:“陸將軍別來無恙。”他單膝跪地,極為恭敬的樣子,只是在聽到她聲音的時候,身子猛地顫抖,旋即恢復了波瀾不興的聲音:“大公主金安。”
“陸將軍不必多禮。”大公主呼吸有點急促,但因為巴雅爾在場,她實在不能過多的表現出來,以免給巴雅爾看去,稟告給伊勒德,這樣就糟了。
陸齊光靜默起身,看了一眼大公主,她跟兩年前沒有太大變化,只是消瘦了許多,看得他揪心,雖還是維持著平淡的表情,但雙手已然緊緊握拳。伊勒德怎能這樣待她?!
大公主坦然微笑,深深看向陸齊光,像是要將他的臉烙入心中,良久后:“陸將軍,孤將妹妹和小外甥托付給你了,不要讓孤失望。”
“臣萬死不辭。”陸齊光自然是明白的,沈善瑜是大公主最為鐘愛的妹妹,哪怕是不要命,他都會保護好沈善瑜。
“多謝將軍了。”大公主低聲道,如果可以,她想可以抱抱他,摸摸他的臉,哪怕只有一刻都好。
兩人之間的氛圍太過悲涼,巴雅爾再后知后覺也覺得不對:“閼氏,該回去了。”很輕的一句話,將大公主從憧憬之中拉了回來,她只是笑:“好,回去吧。”
沈善瑜忙鉆出馬車,解了腰間配著的金刀遞給巴雅爾:“我知道你們大妃不是個好相與,當日她將這金刀給我,說不管什么事,納古斯一族都會給我三分情面。現下煩勞你還給她,請她答應我,無論如何不要害我姐姐。”
巴雅爾看著那把金刀,他是認得的,這金刀烏仁圖雅的確從不離身,肯將它送給沈善瑜,自然是對她有諸多好感。原本巴雅爾對這大齊小公主輕視萬分,見了金刀之后,漠然的神色總算是有所緩和:“金刀是大妃給的,屬下不能轉送回去。五公主的話,屬下會帶到,金刀還請五公主自行收好。”又向其行了個阿木爾的單手護胸禮,迎了大公主上馬。
靜默的將金刀收好,沈善瑜又和大公主告別,忍著眼淚沒有流出來,苦兮兮的回了馬車之中。看著巴雅爾等人要走,陸齊光臉上的肌肉有幾分抽搐,向大公主的背影行了一個拱手禮。蕭禹策馬立在一旁,見陸齊光的動作,明白他心里苦澀,也沒有加以阻攔。知道巴雅爾等人的背影消失了,他才道:“陸將軍,走吧。”
一路疾行,巴雅爾等人在當夜趕回了都城。第二日,他進牙帳面見烏仁圖雅,將沈善瑜的話盡數轉述,烏仁圖雅笑得明媚,對坐在一旁的吉達說道:“哥哥明白我為何看重那個小公主了?看著柔弱,實際上也是個硬骨頭,尋常人敢這樣向我提條件?光是這一點,咱們娜仁就比不上她。”
前幾日被沈善瑜噴了一頓,吉達還沒有緩過來,哼了哼:“娜仁給你關在帳子里,每一日都鬧騰,何時將她放出來?”
“放出來給哥哥和我惹事?”烏仁圖雅道,“我那日若不打她,你以為小公主會善罷甘休?也該好好管教了,輕狂得沒個邊際,險些讓孕婦受驚流產,還不思悔改,我納古斯一族光明磊落,哪有她這樣子的。”頓了頓,她烏黑的瞳孔之中泛出笑意來,“好了哥哥,我答應過小公主,只要亮出金刀,我納古斯一族上下給她三分情面。告訴下面的,不管來日如何,都不要對沈善璐下手。”
*
隴右道之中山勢頗高,唯恐沈善瑜和腹中孩子有問題,故此陸齊光等人由隴右道橫去,經關內道入山南道,避開山勢險阻之地回京城。
一路上陸齊光雖不言明,但明眼人都知道他這幾日神情恍惚,不知道怎么了。某一日途中休息,沈善瑜坐在車轅上,不覺陸齊光過來,望著她的小臉兒:“她……伊勒德欺負她了?”他這幾日夢回,總是夢見大公主顯得消瘦的臉龐,他心里就愈發酸楚,恨不能沖到阿木爾都城之中殺了伊勒德那混賬東西。
沈善瑜托腮,沉吟片刻:“沒有。”若是姐姐的話,也希望不讓陸齊光擔心吧?姐姐所愿,不過是陸齊光平安喜樂,而非讓他掛念自己,終身不娶。
“果真?”陸齊光重復問道。
“果真。”沈善瑜頷首,心酸不已,“倒是你,你要這樣多久呢?你明明知道,姐姐最放心不下的,除了我,就是你。”
明白她在說什么,陸齊光看著她在陽光下越顯嬌媚的小臉:“待時候到了,我自會成親。”
“又說些空話。”沈善瑜嘆道,“你已是而立之年,成親早的人,現下都做爺爺了。”
“真要受著這苦,我一人生受就好,何必再牽扯上不相干的女子陪我受這苦?”若連一分一毫的真情都給不了,他何必去耽誤別的姑娘?
他的話不無道理,沈善瑜張了張嘴,還是不說話了。換位思考一下,若是蕭禹心中沒有自己而娶了自己,自己又該何等的痛苦。“罷了罷了,我不管你了,你也是這樣大的人了,總不要我擔心的。”又起身去蕭禹身邊要親親抱抱,走出幾步,又轉身道,“那你要不要做我家寶寶的干爹呀?做干爹要隨禮哦。”
“好。”沈善瑜的一雙眸子和大公主仿佛一個模子印出來的,被她這樣盈盈含笑的睨著,陸齊光有幾分恍惚,一口答應了下來。阿璐她,應該也很重視這個小外甥吧。
得了他的回答,沈善瑜喜滋滋的去蕭禹身邊纏著他,蕭禹臉皮本就薄,加之自打她懷孕以來就一直禁欲,被她要親親要抱抱鬧得臉色滾燙,最后見四下無人,這才輕輕的吻她。
臨近十月,沈善瑜等人才回到了京中。得知沈善瑜有孕,蕭老夫人喜不自勝,親自出來迎了孫兒孫媳,又細細的囑咐過應該如何養胎,沈善瑜一一記下了,命明月寫在自己專門的小本子上面,也好做些精細的食物來吃。
才出了蕭老夫人的院子,沈善瑜喜滋滋的要去找蕭禹,剛進門,就見其中站了不少兵士,加之眾人站得極其端正,將沈善瑜嚇了一跳。為首的正是蕭禹的副將,其中一個老兵義憤填膺:“將軍!王興業那老匹夫,委實欺人太甚!”
作為一直跟隨著蕭禹的人,他當然知道當日在隴右道的艱險。山匪來勢洶洶,將士們的給養卻跟不上來,數度催促王興業調配糧草,他卻推三阻四。將軍作為一軍主帥,能看著將士們餓死凍死?向朝廷的文書又遲遲不見回音,無奈之下,這才縱兵,搶了隴右道的軍儲備糧。
若將軍有罪,那把將軍逼到只能縱兵搶糧的王興業更是有大罪!
他聲如洪鐘,將沈善瑜給嚇了一跳,捂著肚子要退出去。副將眼尖,看到了沈善瑜,飛起一腳踹在那貨的屁股上面:“小點聲!嚇到五公主了!”
那老兵忙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打著哈哈:“嫂子見諒,嫂子見諒,是屬下冒失了。”接連兩個“嫂子”,讓沈善瑜受用非常,蕭禹反倒是臉紅了:“阿瑜。”
“夫君。”沈善瑜俏生生的喚道,又軟又甜的聲音讓蕭禹心兒一蕩,臉上更紅:“阿瑜,別、別這樣……”
“別哪樣?”沈善瑜最喜歡調戲自家蕭好人了,加之他的神情實在太良家少男,怎么看怎么好調戲。沈善瑜裝作聽不懂的樣子,看向了那說話的老兵:“王興業又鬧出什么了?”
副將橫了一眼老兵,現下給五公主聽到了,公主大著肚子還要管這些事,又想再給這貨一腳的副將不免看向了蕭禹:“將軍……”
“阿瑜,這些事,你就不必再管了。”蕭禹自然不愿意沈善瑜為了自己而操勞,“好好休息吧,我陪你先回去。”
沈善瑜也不繼續深問,順從的任由蕭禹牽著自己出門。他倆剛走,那老兵屁股上又挨了副將一腳:“叫你大嘴巴!驚了五公主的胎,讓你從將軍府橫著出去!”
沈善瑜乖順的偎在蕭禹懷中:“王興業又要如何?”彈劾了蕭禹還不夠,現下還要如何?
“無事,你不要管,好好養胎就好了。”蕭禹淺啄她的臉龐,想讓她安心,不覺又想到了方才她喚的那聲“夫君”,臉龐熱得要命,不待她細說,將她按住,將她小嘴給吃抹干凈了,這才紅著臉忸怩說,“往后……多叫幾聲。”
“不叫。”沈善瑜笑道,攀著他的脖子,“要叫就叫你小乖乖。”
蕭禹目光深沉,看著沈善瑜帶了幾分紅暈的臉兒,他臉上也愈發滾燙,附在她耳邊,如同金玉般溫潤質感的嗓音溫柔笑道:“寶寶……”
沈善瑜:夭壽啦!要命了!活不成了!
見她渾身癱軟的歪在床上,面帶桃花,蕭禹愈發的好笑:“寶寶,叫是不叫?”
“叫!”沈善瑜很不爭氣的妥協了,蹭在他胸口,一面蹭一面撒嬌:“夫君,好夫君。”
蕭好人見達到了目的,俯身用唇舌細細勾勒她的唇:“為夫的一會子來陪我的大寶寶。”說罷,便立即出去了。
沈善瑜躺在床上,看著他走后,才翻身坐起來,摸著自己的肚子,自言自語說:“寶寶,你爹爹真是個壞東西。”又朗聲道:“明月!明月!”
明月依言從外面進來:“公主有何事吩咐?”
“說說吧。”沈善瑜靠在了床上,“王興業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