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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告?”陸齊光喃喃自語,轉告給誰呢?又轉頭看向了蕭禹,冰冷的面容上扯出一個笑容來,“沒有。”不需要轉告任何話,阿璐會明白的。只要她過得好,哪怕不在自己身邊都可以。
“好,知道了。”蕭禹頷首,也不去勉強陸齊光。那一日,陸齊光從人群之中將大公主抱出來,但是還告訴眾人,不要說是他救了大公主之時,蕭禹對他很是敬佩,因為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這一點的。他也沒有資格,去將陸齊光心里的傷口給活活撕開,如此何其殘忍。
蕭禹如此想著,囑咐一句早些休息,也就往一旁去了,卻見明月不知何時下了馬車,又在一旁燒熱水:“出了什么事?”
明月給他唬了一跳,小時候配著沈善瑜聽了不少山妖鬼怪的故事,譬如曾經聽得美女蛇,顫巍巍的轉頭,見是蕭禹,明月才松了口氣:“回將軍的話,公主的小日子提前來了,現下正疼呢。”
小日子?蕭禹不自覺地臉紅,他和沈善瑜上月才成親,對于她的小日子的確是還沒能掌握。又聽明月說她正疼,心都揪緊了:“我聽聞女兒家那幾日是要吃紅糖水的,身上可有?如若不成,我下山去問莊戶討一些。”
見他真要下山,明月忙道:“有的,這些都是準備好了的,將軍還是去陪陪公主吧。”
不待她多說,蕭禹轉身就上了馬車,他動作很快卻也很輕。沈善瑜躺在馬車的內間,壓抑的哼哼聲在喉中打轉。聽了有人進來,她半點不懷疑,只當是明月:“明月,不要告訴阿禹了,免得他休息不好。”
心中一酸,蕭禹忙進去將她抱到懷里:“若是已經知道了呢?”不由分說,溫熱的大手伸到她的小腹,為她輕輕按摩:“還疼么?”她脹紅了臉,還是不肯認輸,啐道:“誰讓你進來的?想要做強盜?還想劫色?”話雖如此,她卻一點一點往他懷里拱去。
“送上來的小浪丫頭,這色不劫也得劫了。”雖是調笑,但他臉皮薄,說完就火紅一片,沈善瑜撅嘴說:“劫我回去給你生小小禹?還是生一個小小瑜?”
“那就生一對吧?”蕭禹笑道,低沉的聲音在耳邊一滑,沈善瑜心都酥了,小腹一顫,又流出不少血來。
所以,這貨其實是來報仇的吧?報前些日子讓他流鼻血的仇!
吃了紅糖水,他身上又暖極,沈善瑜很快就進入了夢鄉。一直睡到第二日清晨,隱隱有鳥鳴聲傳進來,她才昏昏沉沉的睜開眼,見蕭禹依舊保持著睡前的姿勢,大手緊緊捂著她的小腹,隔著一層單薄的衣料,很是溫暖。
“再睡一會子吧,等要出發了,我再來叫你。”頭頂傳來蕭禹的聲音,他如同金玉般溫潤低沉的聲音有幾分沙啞,循聲看去,他眼底顯而易見的烏青,一眼就知道昨夜他根本沒睡,只是這樣摟著她,用身子給她取暖。
“你好壞!”沈善瑜窩心極了,掄起小拳頭錘他,“即便是為了我也不該這樣不顧惜自己的身子。”
“無礙的。”蕭禹笑道,“往日在隴右道,徹夜不睡也并非一兩日之事……”還沒說完,就見她慍怒,忙揉了揉她的發:“我說錯話了可好?阿瑜不要同我計較。”
“你那是往日還是單身漢的時候。”沈善瑜說,“咱們都成親了你還這樣,不是顯得我很沒用么?”又氣鼓鼓的說,“再有下一次,我非要跟你和離!”
因為沈善瑜來了小日子,接下來的幾日都是深居簡出,連帶著蕭禹日日陪著她在馬車之中吃飯。在隴右道之中又行進了四五日,也就出了隴右道。
大齊和阿木爾國境相接,從隴右道穿出去,則進入阿木爾國境。阿木爾的地形和大齊大多地方都不一樣,草原和沙漠各有一半。是以有時,沙漠地區塵沙飛揚,而草原卻是萬分肥沃。
剛躍過國境線,就見一隊人馬等候,為首的那人飛快的跳下馬,行了個單手抱胸禮:“恭迎大齊來使,屬下巴雅爾,奉可汗之命,在此等候多時了。”他漢語說得很好,看來也是伊勒德有備而來。
蕭禹“嗯”了一聲:“我乃大齊鎮軍大將軍,奉陛下之命出使阿木爾。”又施施然望著馬車:“此乃皇帝陛下最幼女。”
巴雅爾施禮道:“原來是蕭將軍,將軍請。”全然忽略了沈善瑜,不過沈善瑜也不在乎,反正她來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見見姐姐。
由此處去往阿木爾的都城,約莫需要一日的時間。沈善瑜小日子即將完了,只掀起簾子好奇的張望著外面。自穿越以來,她可以說是連京城都沒有出過,現下看了完全不同的景色,也是十分好奇。
大齊的山大多是青山,而阿木爾的山則是昏黃一片,連風都比大齊更為剛猛,不過吹了一會子,沈善瑜的臉就隱隱作痛,不得不放了簾子。巴雅爾正巧回頭望,見狀露出一個不咸不淡的笑容來:“草原上的風勁凜,以公主千嬌萬貴的身子,怕是受不住的。”
他話里隱隱含著幾分敵意,讓沈善瑜莫名其妙。依著她往日的脾氣,早就給他懟回去了,但尋思著自己現在阿木爾,別人的地盤上,還是不要太放肆了,否則既給大姐找事,也是給蕭禹找事。
一路向北,連中午也不曾停下來休息。明月一面用熱水將干糧泡發,一面道:“我瞧著這來接咱們的巴雅爾,對公主的態度著實可氣。”
“哪有那樣多好氣的?”沈善瑜說,“上一回姐姐回來,你就該看出來了。阿木爾民風彪悍,連女子都是騎射好手,對于像我這種嬌滴滴的女人,他們看不上眼也是常事。”只是轉念,她又想到了大公主,大公主當年以和親公主的身份嫁過來,不知道是不是也像她現在一樣,被這些草原上的漢子排斥。
一直走了整整一日,臨到傍晚,眼前的景色才漸漸的熱鬧起來,不少圓形的帳子出現,更能聽見有豪邁的歌聲傳來。沈善瑜好奇至極,又打起簾子去看,見有一個高大的漢子被另外幾個男人簇擁著正對著一個帳子唱歌,雖然聽不懂,但無端覺得好聽得很:“這是在做什么?”
“求愛。”巴雅爾到底沒有無視她,淡淡的說道,“我阿木爾的男子,會對心儀的姑娘唱起情歌,求得姑娘的芳心。”他說到這里,又看向蕭禹,“大齊的風俗,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吧?”
“是。”蕭禹匆匆回答,得了巴雅爾一個笑容,盡管在笑,但他的神色,實在看不出有多少友好的成分在其中。
而城中的建筑,則就有些波斯的風味,凈是圓頂白墻,又有相貌粗獷的男女沿街販賣什么,或有見了巴雅爾的,還親切的打著招呼。城中最高大的建筑,這就是可汗的牙帳了。
因有巴雅爾領路,眾人很快得以進了牙帳。一路引到了殿中,其中凈是純金的布置,迎上外面的陽光,看來十分晃眼。沈善瑜跟在蕭禹身邊,又有人從金位上下來。那男子十分高大,如同鐵塔一般,雖算不得極為英俊,但卻自有一番男子氣概:“大齊來使,早已等候多時了,是當年送本汗的蕭將軍吧?”
“見過伊勒德汗。”蕭禹飛快的向他行禮,后者點頭,將目光落在了沈善瑜身上,上下打量一眼:“五公主,長大了好多。”
“姐夫。”沈善瑜很乖的叫道,自動忽略了伊勒德后面的話,殿中的侍衛聽了她的稱呼,齊齊的轉頭看了她一眼,目光煞是驚訝。沈善瑜被眾人這樣一盯,自認自己并非說錯了話。尋思著反正這群人就算沖上來打她,蕭好人都能一個撂翻十個,那她何必有負罪感?
“去找你姐姐吧。”伊勒德神色不變,對于那聲“姐夫”也沒有過多的反應,沈善瑜倒也無所謂,跟在一個侍女身后,往內院去了。
阿木爾的庭院和大齊也有諸多不同,大齊的庭院之中無非是奇花異草怪石嶙峋,而阿木爾的庭院之中則是箭靶子、或是有駿馬正在奔跑,噠噠的馬蹄仿佛雷鳴。見沈善瑜看癡了,那侍女頗有幾分自豪:“阿木爾民風如此,若是嚇到了公主,還請公主寬恕。”
沈善瑜搖頭,又問道:“你們漢語都說得這樣好?”
“那倒不是,巴圖汗賓天之后,伊勒德汗便令國中上下學習漢語。”侍女說道,“咱們都說可汗是喜歡閼氏才會如此行事的呢。”
可能真的是吧,但更多的,應該是伊勒德選擇和大齊交好。她記得當年大姐曾經說過,老可汗巴圖向大齊求取帝姬和親的原因,就是因為彈壓不住國內貴族了。而伊勒德選擇了按照其哥哥的意思繼續和大齊交好,這才要國中都學習漢語的吧?
穿過庭院之后,面前便是一座相對小巧的別院,還沒進門,就見其中迎出來一個颯爽女子:“啊呀,我等你好久了,現下總算是來了。”來人正是大公主,她一身阿木爾民族服飾,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雖然是言笑晏晏,但沈善瑜久不見姐姐,何等想念,一眼就看出姐姐清減了許多,忙拉住大公主的手:“姐姐?”
“有話進屋再說。攬星,還不趕緊上茶?”大公主笑著將妹妹往屋中引,屋中的陳設比起殿中暴發戶一樣的純金構造就清爽了很多,或有檀木所制的物件,看來華而不奢。而屋中的陳設,是比著大公主的寢殿所制,連一道珠簾都是一樣的,只是大齊的珠簾是由渾圓的珍珠制成,而這里的則是用打磨得光滑的虎睛石串成。
“姐姐瘦了。”沈善瑜有些不安,“是不是伊勒德給姐姐臉子瞧了?”
“他哪里敢給我臉子瞧?只差將我捧上去做長生天了。”大公主搖頭微笑,話雖如此,但她眼角明顯帶著疲倦,沈善瑜蹙著眉頭,低聲道:“姐姐——”
若姐姐真在阿木爾受了氣,那……
大公主笑道:“叫這樣大聲做什么?我還沒有聾呢。”又捏著妹妹的小臉,“現下可算是得償所愿了?總不辜負我當日的一番苦心,什么時候要生個小壯丁呀?我這做姨母的也不能短了孩子才是。”
噼里啪啦的一番話讓沈善瑜紅了臉,原本在嘴里的話也說不出來,羞得直搖頭:“不說不說,才一見面就只知道臊我。”
“啊喲喲,還害羞了?”大公主笑得厲害,又命攬星拿了奶片糖進來,“這些糖最是好吃不過了,在咱們大齊見都不曾見過。你嘗嘗。”又將一片塞入了妹妹嘴里,霎時奶香四溢,再略一咀嚼,硬硬的奶片便漸漸軟化,更是又香又有嚼勁。見妹妹吃得眉開眼笑的,大公主也撫掌笑起來:“如何,我說很是好吃不是?”
沈善瑜忙不迭點頭,又賣乖的撲到大公主懷里:“姐姐,好姐姐,再賞我一些,我拿回去給別人嘗嘗。”蕭好人不喜甜食,但這奶片糖并不甜,想來他也會喜歡的。這樣想著的沈善瑜,央求得更是賣力了。
“別人?”大公主低笑著擠擠眼,“原來……自家的駙馬都是別人?那我這姐姐,不就更是別人了?”見妹妹臉紅,她又忍俊不禁的取笑她,“你這丫頭素來是古靈精怪的性子,現下難道被蕭禹給降服了?趕緊給我說說,我也好曉得,你這混世魔王是怎么被他降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