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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大姐還在京中,自然會明白她的心情。父皇母后還有哥哥姐姐們無疑都是疼她的,但是在婚事這件事上,只關心了自己是不是能給,而不是她是不是想要。或許因為陳軼的名聲太好,所有人都覺得,她喜歡陳軼是理所當然的。畢竟那可是京中貴女們都喜歡的文郎啊!
可是對于沈善瑜來說,陳軼就是個名字,一個代號,摸都摸不著的代號,唯一的交集就是那不真切的一面之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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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府。夜已然深了,陳閣老還負手立在窗前,并沒有什么睡意。“老爺怎么了?”陳夫人半夜驚醒,見夫婿不在床上,反倒是立在窗前不知道在做什么,“是不是朝中有什么難事?”
“倒也不是。”陳閣老嘆了一聲,取了火石點亮了燈,“夫人,咱們家軼兒可能有大富貴了。”
陳夫人有些懵,忽的以為是老爺沒有睡醒,下意識問道:“什么大富貴?軼兒當差當得好,讓陛下賞識了么?”
陳閣老目光深沉如同漆黑的夜色:“你可知道,五公主前些日子瞧見咱們軼兒了,公主殿下親口說,‘這個郎君長得真好’。若不出意外,只怕軼兒這個駙馬之位是跑不掉了。”
屋中燭臺“啪”的一聲爆開,讓陳夫人一驚,旋即瞪大了雙眼:“既是如此,軼兒也是該有大富貴的人了,天家的駙馬,何等的榮耀。何以老爺這樣擔心?”
這個老妻是陳閣老還沒發跡的時候娶得,難免目光短淺,陳閣老擺手:“若真只有富貴也就罷了,但這富貴之后波濤洶涌,我如何能夠放心得下?咱們陳家出身白衣,能走到今日這一步可謂是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但咱們白衣的出身卻是亙古不變的道理。你想那些世家,個個都是眼高于頂,若是讓軼兒尚了五公主,你以為他們會怎么想?”
五公主是皇后所出,陳夫人知道得真真的,因為是幺女,所以十分受寵。聽聞只要她想要,陛下和皇后就沒有不給的,加上各位皇子公主都對這個小妹妹疼得要命,所以但凡娶了五公主,那就是娶進門了大富貴。雖說朝臣沒有什么高低貴賤的說法,但世家出身的總覺得自己比白衣出身的高貴一些,要是讓陳家尚了主,可不知道這些世家們會不會陰著使絆子。
要知道,自從兒子一舉奪下狀元,將“文郎”的名聲叫響之后,世家早就對陳家有諸多不滿了。要真再娶一個公主進來,只怕還真是永無寧日了。
念及此,陳夫人咬牙道:“難道老爺能去向陛下說不么?”
對于老妻這話,陳閣老翻了個白眼,心道是到底是個小門小戶的女兒,這腦子就是跟不上他的思路,他要去向皇帝說明難處,皇帝不削他才有鬼。能尚主是福氣,還有人敢這樣駁斥皇帝愛女的臉面?將皇帝陛下惹惱了,指不定全家大小都要給遷怒。
“不要說了。”陳閣老越想越后怕,自從進入文淵閣,做了輔臣開始,他愈發有伴君如伴虎的感覺了,說是如履薄冰也不為過,只要行錯一步,就可能被彈劾,爬得越高,越怕摔得慘,“如今是走一步看一步,咱們半點不能松懈,若五公主真對軼兒有意,咱們就是被彈劾了也得將五公主迎進來。開罪世家,總比開罪陛下和皇后娘娘來得輕松。”說到這里,他又蹙著眉,“軼兒大事上絕沒有錯處,這事我知道。學識相貌人品,都當得起‘文郎’二字,但這后院之事,但凡做得太過,讓陛下心存不滿,仔細闔家吃掛落。”
陳夫人忙頷首:“那老爺的意思……”
“拘著香云,別讓她在軼兒院子里和奶奶一樣。”陳閣老當機立斷,“你也是愈發的沒有眼力勁了,嫡庶不分,傳出去,軼兒的名聲毀于一旦,你我這張老臉難道能保住么?”
這話說得很是,軼兒的名聲才是最重要的,而那個侍妾香云,難道能比過軼兒么?
陳夫人諾諾稱是,兩人都沒有注意到外面有個人的影子一閃而過。
香云今日伺候了少爺,正和少爺睡覺呢,隱隱的聽見有人進來:“香云姐姐,香云姐姐,劉媽媽叫你出去呢。”
自打上了少爺的床,香云有手段,將陳軼哄得服服帖帖的,幾乎就和主子的吃穿用度是一樣的了,但劉婆子的話她也不敢不理,那可是她親姨媽!當初還是劉婆子將她帶進陳府來,因能識文斷字,這才讓陳軼給收了房。忙躡手躡腳的穿了衣裳下了床,打開門出去。白森森的月光下,劉婆子只穿了一件單衣,滿臉急切:“香云,你可算是出來了,方才老爺和太太說話,我偷聽了一耳朵,少爺怕是要成親了。”
香云不置可否的哼了哼,任憑給少爺娶誰,她比不上的也只有家世,依自己的手段,即便是來個仙女變的少奶奶,也別想把少爺的心給籠絡過去。譽滿京城的文郎,那樣多貴女的心頭好,現下不還是她一個人的?
雖然這樣想,但香云還是不會拂了劉婆子的好意:“姨媽聽到了什么?”
劉婆子引了她走了幾步,離開了些屋子,免得給里面的人聽見:“聽說,皇帝陛下的小女兒看上咱們少爺了,老爺和太太正在合計,要怎么樣才能讓少爺尚主。”
“公主?”香云微微訝異,少爺譽滿京城,會被公主看上也不是什么說不過去的事,“真的要娶她進門?闔京上下喜歡少爺的人那樣多,偏生選一個公主進來轄制著全家?”她識文斷字,比別人多幾分體面,好歹知道,公主都是嬌生慣養的,只怕難伺候。
劉婆子忙道:“你這孩子,怎的這樣傻?別人再喜歡,也左右不了咱們少爺,但這可是天家啊,若是陛下下旨了,誰能說不?”
這話也是,若真是圣旨來了,根本沒人敢說什么。香云緊緊咬著牙,想爭一口氣回來:“她爹是皇帝,也就能仗著進門了,我和少爺情比金堅,就算是她來了又如何?少爺一樣不會理她的。”
“話不是這樣說的,我的兒,那是公主呀。一個怠慢可是全家大小人頭落地!”劉婆子看著香云眼中恨意涌現,“咱們和公主不一樣的,你若是安分守己,想來公主不會為難你。”
香云沉默不語,少爺說過喜歡她,她才不信那公主有通天的本事能將少爺勾了去!“聽說公主成親之后,都是有自己的公主府。她也不會住到府里來,那我怕什么?她不在府上,我才是這府里的少奶奶。只要少爺的心在我身上,我就能讓她變成空架子公主!”
劉婆子嘆了一聲:“香云,你素來是個爭強好勝的,也不要太拔尖了。等公主進門之后,你好好伺候,生一個孩子,有了孩子,你腰板也挺直了,誰又敢作踐你們母子兩個?況且就像是你說的,等公主進門了,她住在公主府里,你住在這府里,井水不犯河水,你不作死,公主怎會為難你?”
公主到底就是個女人,沒有丈夫的愛和敬重,女人活著也像是死了一樣,難道還能翻出什么浪子來?晾著也就晾著了,嫁入別人家當媳婦,還能如何?說丈夫的不是么?她一面想,一面笑著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只要肚子爭氣些,生下了孩子來,她就敢讓公主永遠也做不了母親。到時候,少爺還是她一個人的!
香云得意的一笑,打定主意,就算是小公主進門,她也能將少爺哄得服服帖帖的。
第4章 舅家
沈善瑜睡得昏昏的,第二日就害了風寒,足足在床上養了好幾日。這幾日里雖然身上不太舒服,但耳邊卻難得的清凈了下來,讓沈善瑜高興得要命。
待身子好了之后,舅舅楊建澤的生辰也近在眼前了。作為皇后外家,楊家如今可謂是烈火烹油鮮花著錦,楊家這樣的繁盛,自然這次的壽辰十分的盛大。
雖是作為外甥和外甥女出席的,但太子沈璉和沈善瑜兩人更多的是以皇家的名義而來。在堂前宣了皇帝對于大舅子的祝賀,又指揮人將那一丈多高的珊瑚樹給搬了進來。紅珊瑚樹本就難得,更不說這樣大一株了,讓往來賓客都直了眼,明白皇后是要給娘家長臉。
沈善瑜早就被舅母引到了姑娘們該在的地方,臨到了湖畔水榭,遠遠望著,里面就是各色年齡段的都有,個個打扮得十分喜慶。
在場之人都是貴女,聽人說五公主來了,忙迎上來行禮,沈善瑜忙擺手說不必了,又和表妹楊婉茹兩人單獨坐到了一邊。楊婉茹比沈善瑜小了一歲,十一歲的年紀,生得唇紅齒白的,是個美人胚子。因沈善瑜長在宮里的,很少出宮來,而楊婉茹和她是一樣的,都是老來女,是以兩人是手帕交。湖邊涼風陣陣,她一邊拿了一件薄衫給沈善瑜披在身上,一邊說:“你才好,不要又傷風了,到時候可又要吃藥。”
“沒有那樣的金貴。”沈善瑜也不會拂逆表妹的好意,將薄衫攏緊了些,那頭又有幾個相熟的貴女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很快就有好些人一起開始說了,聲音雖不大,但說話的人多,自然就聽得格外清楚。
“聽說今日,咱們京中的文武二郎都要來呢,我見過文郎陳軼陳大人,可不知道武郎蕭禹蕭將軍如何。”那女孩兒說得眉飛色舞,掩不住的羞澀,“蕭將軍時常不在京中,不比陳大人,今日我都想好好的見一見。”
這話一出,很多姑娘們附和。已有人開始做夢了:“我雖不曾見過蕭將軍,但既然能與陳大人齊名,想必相貌人品才學無一不與陳大人相匹敵了……”
少女情懷總是詩啊,沈善瑜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被楊婉茹撞了撞小臂:“我還沒有問你,那事兒是真的么?”
“什么事兒?”見她神秘兮兮的樣子,沈善瑜沒明白,她現在聽到“陳軼”兩個字就頭大,特想抽死當時不經腦子就說出他長得不錯的自己。
楊婉茹微微撅嘴,一派靈動非常的樣子:“還想糊弄我呢,聽說你看上了文郎,要嫁給他做媳婦了?”她聲音很輕,也顧念著影響。若是這話傳開了,這些貴女十有八九都是文武二郎的忠實擁躉,自家男神被某個拼爹的“瞄上”,只怕沈善瑜要被這些貴女們在這里給活撕了。
給嗆得不輕,她一番劇烈的咳嗽,讓貴女們紛紛不敢說話,上前來問公主身子如何。沈善瑜示意她們不用管自己,自行去玩就好了。楊婉茹倒是十分淡定,品了一口茶才慢悠悠的說:“你不是樂瘋了吧,能嗆得這樣開心?”
沈善瑜剜了她一眼,低聲道:“我再說一次,我沒有看上陳軼!”看著楊婉茹喜滋滋的笑臉,沈善瑜故意說:“別是你看上人家兩個了,你又不好意思張口,這才拿我作筏子。”
“那又如何?”楊婉茹做了個鬼臉,渾然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做派,“我難道配不上他們?”
以楊婉茹承恩公府三姑娘的地位,是絕對配得上的,不管是蕭禹還是陳軼。京中的文武二郎,還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兩人都不是世家出身,陳軼是靠著爹白手起家而成的,而蕭禹則是靠著自己白手起家,能夠有如今的成就,著實不易。就這點而言,沈善瑜是佩服他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