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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向我保證,你能處理好。”
他抬眼望向她,撞上她眼底的笑,李文靜說,“我也要當(dāng)一回人販子了。”
“帶我走吧。”
他的呼吸浮在她指尖,似乎是抓住了她,告訴她,他需要她。
李文靜抬手打了一輛出租車,汽車開動后,他似乎好了許多,身子也不抽動了,靜靜靠在座椅上。沙皮墊子密密麻麻透出一股煙味,李文靜忽然很想抽一支煙,僅僅一個周末,從未如此瘋狂,她帶走了他,沒有上古斯塔夫的車,而是一輛帶著煙霧的破車,他就靠在她身邊,從沒距離那么近過。她心中有再多疑問,此時也只能壓下,他的手腕割了一道很深的口子,出租車搖搖晃晃間,一卷裹上去的衛(wèi)生紙變得很薄,血點點滴滴滲了出來,李文靜叫師傅開慢一點,把外套脫下給他止血。
“不是這樣的,幫我一下please,這樣,衣袖穿過來……對,在手臂上打結(jié)。”
說著,他取下那堆纏得亂七八糟的衛(wèi)生紙,沒有地方丟,一堆紅色的紙堆在他大腿上,血斷斷續(xù)續(xù)滴著。李文靜按他的叮囑打好結(jié),他的血才算是止住了。
“疼嗎?”
他搖搖頭,什么表情也沒有,李文靜一下子火氣上頭,罵了一句:“傻叉。”
“我不要緊。”
“我不來,你就不會處理傷口是吧,為什么要傷害你自己……你說過死神周末不上班,你在干嘛?”
他依舊是一副迷茫的神情,目光散散的,晃在她的臉頰上。
“我也不知道,我走到海關(guān)那里,要安檢了,我覺得我已經(jīng)沒感覺了,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在抖,我想找地方躲起來,我不要這樣,可還是抖……”
他另一只手按在受傷的手臂上,搖了搖頭,“對不起,我盡力了,還是給你添麻煩了。”
“為什么?”文靜一直問著,“我缺少你,要是我永遠缺少你,會怎么辦?”
“文靜,你還活著,還會生活下去,你不會一直、一直缺少我的,我的位置,會有其他人代替。”
李文靜轉(zhuǎn)過頭,悄悄擦去眼淚。兩人沉默著,沒有再說一句話,各自看向窗外。路過藥店,他叫司機停下,還沒等李文靜付錢,他已經(jīng)遞過去了鈔票,對李文靜擠出笑容,說要把錢找開買藥。
藥店外一個自動售賣機孤零零擺在那,發(fā)出紫紅色的燈,李文靜買了包煙,站在門口抽煙,雨滴從屋檐滴下,落在她的手臂上,把煙霧劃開,她脫了外套有些涼涼的,打了個寒顫。顧維祎包好傷口出來,聞到了一股煙味,眉頭緊鎖。
“心煩。”還沒等他問,李文靜說,“其實我不喜歡煙味,臭臭的,更不喜歡別人在我面前抽,前段時間也在戒了,只是……煩死了,不知道做什么。”
“抽煙對身體不好。”
李文靜瞥了他一眼,“那你呢?躲在廁所各割腕對身體好?”
“我也不知道做什么……對不起……”他的眼睛里空空,李文靜望著他,從他眼中看到那個小小的自己,煙霧朝他飄去,迷亂了心境,他們的心情都是一樣的,迷茫,不知所措,她討厭這樣的自己。
“說對不起有什么用!你有什么對不起我的?你不做傻事我就阿彌陀佛了,每次你出屁大點事,你爸老找我,我怎么知道?我是你媽嗎?”
一席話朝他砸去,把他砸得暈頭轉(zhuǎn)向,他搓著手里的藥品袋子,愣了半分鐘才說:“你不是我媽,我爸找你,也沒有道理。”
李文靜莫名有些后悔,她沒意識到她把對自己的氣惱,一股腦都發(fā)泄在了顧維祎身上。盡管如此,見他低聲下氣,手臂還受著傷,她也舍不得說更多重話,怒火跟著煙頭一齊被掐滅,她放低了姿態(tài)努力讓聲音變得溫柔一點。
“行了,今天晚上你怎么過?”
他搖搖頭。
“我家沙發(fā)可以收留你,走吧。”
“不用了,我去找個酒店住一晚,”他說,“這么晚了,我怕打擾你室友。”
“沒關(guān)系,雨笛她人很好。”
他還是搖頭,李文靜也不勉強他了。送他去酒店路上,打開手機,全是古斯塔夫的未接來電。李文靜忽然明白,不管什么躲古斯塔夫,還是不想讓雨笛看到過問他的事,他有他的理由,李文靜也不問,默默跟他上樓,看他都安頓好了,才給古斯塔夫發(fā)了條信息報平安。
“古斯塔夫說了什么?”
“沒什么,就問了問你,現(xiàn)在不說話了,叫我這幾天開完會找他,我們當(dāng)面說。”
“我陪你,要是他罵你的話,我?guī)湍懔R回去。”
“真不用了,怎么會罵我?”
“你還是不夠了解他,他對你生氣,也不管什么紳士風(fēng)度,直接把你罵死。我不想影響你工作,有什么事叫他都跟我說,今天謝謝你,文靜。”
李文靜覺得站著腳有些酸,今天走太久了,房間沒有能坐的地方,窗邊一把藤椅上放著他的包和外套,只有床上能坐。她瞥了幾眼,顧維祎挪開藤椅上放的東西,請她坐下,他坐在對面床,膝蓋輕輕碰到了一下,李文靜沒有縮回腳,任由兩雙腿挨得很近,那觸感留在皮膚上,越吸越近。
“為什么不回法國?也不去醫(yī)院?你爸也是關(guān)心你,醫(yī)生都找好了。”
“想我這種人,只會當(dāng)成精神病關(guān)起來吧。到了機場才給我醫(yī)生姓名,叫我去巴黎和他聯(lián)系,我候機沒事做,查他的職位和pap
er,還真是把人關(guān)起來的,我不相信他,我有自己的專業(yè)判斷。”
他說著笑了起來,李文靜不知這句話是真的,還是個玩笑,板著臉不講話。
“他不是關(guān)心我,只是想控制我。”顧維祎收起笑容,“古斯塔夫說我有癲癇我就有,我自己當(dāng)醫(yī)生,我身體怎么樣我知道。”
“可你看上去情況很壞,連我也差點叫救護車了。”
“不一樣,你關(guān)心我,你尊重我的想法,相信我,不是什么都不問,直接把我往醫(yī)院丟,我生什么病,有沒有病,都是他說了算。”
“我想相信你,可是相信你……你把自己搞成這樣,我也很難,我不知道我當(dāng)時在干嘛,把你爸丟在機場,帶你一個神經(jīng)病跑了……”
李文靜哽咽著,掉了幾滴淚水,他的手伸了過來,握住她的手,李文靜望著他,忍著把眼淚鼻涕都吸回去,他抽出兩張紙巾給她。
她覺得他的觸碰有些異樣,以前他也接觸過她的身體,檢查身體,儀器是涼的,手心是熱的。
這天晚上,她沒有回去,而是和顧維祎躺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