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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他一說,李文靜才發現剛剛被他氣哭了,眼淚涼涼淌在臉上,她也不知為什么會哭,到底有什么難受的。她兩只手隨便一抹擦去眼淚,對他說:“還不是認識你,我搞得那么多愁善感,林黛玉一樣,老想有的沒的,還愛哭。”
“不光在你面前哭,還在你爸面前哭……”她望向他的眼睛,“就算你生氣,我也要說,我和古斯塔夫約會了。”
第21章 吹起她內心最原始的欲望
李文靜本以為他會生氣,甚至暴跳如雷,可他只是皺了皺眉頭,眨了兩下干澀的眼睛,整個人仿佛靜止了一般。
“然后呢?你們……”
他吞吞吐吐,說不出那兩個字,李文靜反問他有沒有。
“沒有,我相信你不是隨便的人,至少在男女關系上,你很保守。”
李文靜的眼睛笑成了一道月牙,把腦袋一偏,目光注視著遠處的猴面包樹,說道:“我不是你想得那樣,說實話,我好像有些喜歡上你爸爸了。那天晚上你不該把房卡給我,萬一他帶我去他房間,我也會忍不住的,在非洲,大家都太孤單了。”
他愣住了,似乎被震動,兩眼空空的,垂下眉思考著,牙齒咬在嘴唇上一片白一片紅,“你看上他什么了?有錢?你喜歡年齡大的男人?”
“他很有魅力,很體貼,對我很好,連我爸爸都沒對我那么好過。”
“古斯塔夫不是你爸爸,他是我爸爸,沒人比我更了解他。他對你好,就是想和你睡覺,你還說我像小孩子,”他搖了搖頭,“你在眼里什么不是,不要犯傻了。”
李文靜好像一下子理虧落了下風,找不出反駁的話,只得瞪著他。他繼續說:“就算你和他發生關系了,他不會愛你一個人,你不過是他許多情人中的一個,也不會什么都沒有,或許會給你送一輛車。”
“什么車呀?”
“車?我說的話怎么都不聽?”
顧維祎這時才生氣了,眼睛燃燒似的紅了起來,臉頰像抖動的樹葉皺著。
草原上一片微風拂過,攜了野草灌木的氣息,土壤的濕氣,野獸皮毛香味,陽光織成了如原始的欲望,吹拂著她的深層靈魂上,吹動她吐納自我,那個自我并不完美,自我看到的廣闊無邊,在那里,每一株野草都努力生長,盡管沒有花,被任意踐踏,它們只是在展示真實,想活著,想生長,光是這些便足夠光彩照人。
“我跟你說這些,不是要聽你的意見,更不是找你批評我,其實你怎么看我,對我都不重要。”李文靜淡淡地說,“我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感情,感情,我不知道是怎么發生的,對你的喜歡,對古斯塔夫的好感。你不在意我,我的感受對你也不重要。”
他輕輕“啊”了一聲,似是驚訝,嘴唇微張,盯著她看得出了神。
“再說你跟我沒什么關系,我喜歡你爸爸,也是可以的。我都快三十了,不是小女生,我能為我自己負責,和他約會還是和他在一起,被拋棄被分手都是我的事,我不會后悔,可能難受有點,過幾天也好了。”
李文靜對他說出這些話來,盡管可能會讓他反感,和他再也沒有可能了,但也沒關系,她說出來就能負責,沒有懊悔,心里只是酸澀——一種無比熟悉的滋味,她常在人生路上體會到的,類似寂寞、孤獨,難以概括的感受,像是小時候她緊緊抱著的破娃娃,被媽媽嫌臟丟掉了。她的感受向來不重要,如果說有什么值得愛的東西,他們告訴她,錢是好的,要賺很多錢給爸媽,這樣她才是好女孩,好女兒,好姐姐,她是家里最有出息的好女孩。
他正發著愣,眼瞳停住了轉動,李文靜存心和他開玩笑似的,又問了一遍,“所以是什么車?告訴我,我真的好奇。”
“嗯——可能是羅密歐吧。”
“只有車嗎?”
“你還要什么?”
“我不要羅密歐,我要法拉利。”她說,“還有,三十歲前我要離開非洲,我不想窮,我要有許多錢,有房,有車,我要他親自把法拉利開來,裝滿了錢,還有愛。”
“不可能的,”
李文靜聳了聳肩膀,又是笑了起來,“你還不讓我想點好事啊?我十八歲的時候,從家去上大學,火車站離我家好遠,公交車也沒有,天還沒亮,我就走啊走啊,從土路走到公路上,拖兩個大行李箱,肩上還背個有我一半高的大包。大熱天的這么走到了火車站,沒中暑死掉算好的。在火車上,我就許了三個愿望,第一個愿望找到個好工作,要賺很多錢;第二,要有一輛跑得快的車,最好是法拉利,我最喜歡紅色,開著心情好;第三個愿意是找男朋友,帥不帥先不說,一定要高,要有力氣給我提行李,怎么樣,很實用吧,不過現在一個都沒實現,要錢沒錢,要車沒車,男朋友也沒一個,難受啊。”
李文靜還在笑著說話,而顧維祎的臉色卻發白,像一張墻紙,兩個眼珠子凝固,屏住了呼吸似的,只有毛孔一抖一抖透著氣。李文靜收起了笑容,問他還好嗎,他點點頭,對李文靜擠出一個笑容,“對不起,我只會說‘sorrytohearthat’,我也不知道該講些什么安慰你,跟上次在海灘一樣,你舅舅,你表弟的事,我很抱歉。”
“沒關系,我和你說我的事,不是要你同情我,你真同情我才會生氣。”李文靜說,“只不過人都有分享欲,奇奇怪怪的,不該突然說那么多,說了也沒用。”
“要是你有什么心事,都可以跟我說,至少我是個很好的聽眾。”
“你的確是。”
他對李文靜伸出手,兩朵被壓著的花朵,一支白色,一支紅色,被猴子“洗劫”后,只剩這兩只花送給他。他喜歡送的花,對李文靜來說也是沒用的。李文靜收過兩支花,回到村莊后插在花瓶還給了他,說這兩朵花和他更配。
熟悉的離別——顧維祎依舊來送她,每次都一樣,即便在她說出那樣的話后。這對李文靜是件奇怪的事情,就算是約會,第一次,第二次殷勤過后,男人便不再送女人了,更壞的男人會拖到上床后裝不下去。李文靜說,不要再送了,村里就這么兩三條路,她早都摸清了。顧維祎點點頭,把手中袋子放在她汽車的副駕駛上,幾朵小黃花露出了頭。李文靜不解,正要打開,他把手搭在袋口擋著她。兩人手指相互觸碰的一瞬間都收回了手,陽光下,他的臉頰紅暈浮了上來,額頭有些汗珠,仿佛雨后陽光下蒸出的溫暖氣息。
“回去再看。”
“為什么不能看?你們老外收禮不是當面開嗎?”
說著,她又要去拆禮物,顧維祎“哎”了一聲,栗色大眼睛眨了幾眨,微笑著,一副很溫和的神氣。被他這么望著,李文靜遲疑了片刻,只看到袋子里面的金合歡花,遲疑了幾秒,他已笑著告別了。李文靜做賊一樣,看了一圈周圍都沒人,在幾只鳥飛過的影子下,她才繼續拆開巧克力的包裝,掉出一張藍色卡片,小學生似的方塊字,一筆一劃透過了紙面。
“親愛的文靜,
對我來說,你是個很好的人,你很努力,在工作上的能力很強,幫了我很多,我真心感謝你。我從來沒和一個女孩相處那么久,我承認我對你的好感,我相信你值得擁有更美好的東西,雖然有點難過,我覺得我可能沒辦法給你那些好的東西。現在的我,沒法進入一段關系,對你承諾一段感情,更無法預料與你的以后,希望你能理解。事情發展成這樣,讓你傷心,我很抱歉,我和我爸爸對你造成了許多困擾,尤其是如果你感到受傷的話,我希望你一切都好,也希望你能找到真正適合你的人,和你在一起的時光很美好,我還想與你出去吃飯,烤肉,去海邊,如果你愿意,再給我一些時間,我總是你的朋友。”
李文靜看著他的卡片,一動不動,只有眼珠子左右轉動。汽車被曬得悶熱,她打開了窗,一只手撐在窗上,風吹過她額頭上悶出的汗水,黑綢般的頭發前,金色陽光映入雙眼,一段水汪汪的影子在眼中浮動,她拿起筆,靠著車窗給他寫了一封回信。
第22章 來單位是來賺錢的,不是來做公益的
“親愛的顧醫生……”
剛寫了一行字,她覺得“親愛的”這個抬頭不妥,盡管老外都默認用“dear”,真寫成中文又太過親密,換了一張信紙,重新寫起了信。
“尊敬的顧醫生……”
“尊敬的”三個字還是不對,太過正式和生疏,她正要翻頁,風從金黃色的灌木從吹來,吹過她的指尖,翻過了一頁信紙。光一個稱呼就浪費兩頁紙,李文靜干脆只寫了“顧醫生”三個字,什么稱呼都不加,這下文字才如流水般順暢起來。
“顧醫生,
感謝你送給我的禮物,我喜歡你的花,你搭配得很漂亮,還有巧克力,好久沒有收到過這種禮物,跟以前讀書時的校園戀愛一樣,我覺得你是個很細膩的男生。其實,我也很久沒有遇見一個有好感的男生,我喜歡和你在一起的時間,喜歡你對我的關心,都讓我覺得很溫暖。這兩個月,我老在糾結我們之間的關系,是不是該勇敢沖一把?還是等待你來對我表白?糾結你到底喜不喜歡我,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現在看起來是那么可笑。可是我仍然喜歡你,對你有許多疑問,關于你,關于我自己。同時,我理解你的顧慮,我也沒法考慮我們有什么未來。所以現在我選擇放下這些,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想更獨立,把工作和生活變得更好,我也希望你能更好,請你按時吃藥,照顧好自己。
——文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