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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思衡,你這大話可說得太早。”她抬起下巴朝翎釧的方向努了努,眼角眉梢都是得意,“下一個第一,我賭我姐姐。”
金思衡不服氣:“你打賭你姐姐第一,還不如打賭我呢?”
“我就覺得我姐最厲害,怎么著你有意見?”
翎月沖他揚了揚拳頭,力道不重,架勢倒是十足。
眾人便笑起來。
翎釧就坐在翎月身側。
她不像妹妹那樣歪著靠著,只是靜靜坐在青石邊緣。一襲淺青襦裙,裙擺在腳邊鋪開如荷葉。她手里也捧著酒,卻只是小口小口地抿,像是不太習慣這辛辣的滋味。
聽見翎月和人拌嘴,她也不插話,只彎了彎唇角,示意妹妹小心點別摔倒。
明凈子盤膝坐在人群外圍,手中佛珠一粒一粒碾過指尖,不緊不慢。火光映在他年輕的面龐上,眉目平和,不參與這意氣之爭,卻也噙著淡淡笑意。
有人起哄:“顧晚,你來說,下一個第一是誰?”
顧爾爾正靠著老松的樹干,手里捏著半滿的酒壺,沒喝,只是暖著手,聞言她抬起眼。
火光在她眸中跳躍。
她的視線先是落在暮辭身上,察覺到她的目光,暮辭偏過頭來,靜靜回望,眼底有極淺的笑意。
接著又掃視一圈眾人。
金思衡、翎月、翎釧、明凈子,還有那些跟她相熟喝得面紅耳熱的同門,十幾雙眼睛都望著她,等她開口。
顧爾爾彎起唇角。
“那當然是——”她拖長調子,吊足了胃口,伸出大拇指指向自己,“我了。”
顧爾爾把酒壺往身邊一擱,坐直了身子,揚起下巴,聲音清脆悅耳,卻帶著獨屬于少年的輕狂:“有我在,第一名你們就別想了。第二名嘛……你們爭爭,就算了。”
“去你的!”
不知誰先起的頭,幾只空酒壺一齊朝她飛來。顧爾爾笑著側身躲過,鬢邊碎發落下來。
金思衡抓起手邊一只沒開的酒壇作勢要扔,到底沒舍得糟蹋酒,又悻悻放下。
明凈子開口道:“付施主沒有來嗎?”
眾人安靜了一瞬。
金思衡擺擺手:“切,別管他。”
他重新撈起一壺新酒,拔開塞子:“估計又在哪兒煉丹呢。他那丹房的門,你們是不知道關起來,三天三夜不帶開的。”說著,仰頭又灌了一口。
篝火漸漸矮下去。
星子爬滿了天幕,山風轉涼,不知是誰先撐不住,靠著樹干合了眼。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酒壺橫七豎八散落一地,月光從松針縫隙間灑下來,落在那些年輕的睡顏上。
有人說著含混的夢話,翻了個身。
有人打著細小的鼾。
翎月的腦袋歪在翎釧肩上,手里還攥著那只空酒壺。金思衡四仰八叉躺在青石上。明凈子靠著老松的根節,佛珠還松松掛在指間,眼睫垂落,呼吸綿長。
暮辭沒有睡。
他只是闔著眼,背靠樹干,月光落了他滿身。
顧爾爾坐在他旁邊,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他沒睜眼,唇角卻似乎彎了彎。
她也笑。
然后她闔上眼,沉入無夢的睡眠。
*
翌日。
天光從山脊盡頭漫上來時,先是一線極淡的蟹殼青,接著是淺淺的緋紅,像少女梳妝時不小心打翻的胭脂盒,一層一層洇開。
晨霧還未散盡,如細紗纏繞山腰。松針上的露水顫巍巍懸著,被第一縷日光穿透,碎成千萬點的細金。
不知是誰先驚醒的。
“壞了——!”
那道驚叫像石子投入靜水,泛起圈圈漣漪。
“今天夫子講課要遲到了!”
金思衡第一個彈起來,玉冠歪斜,衣襟凌亂,也顧不得整理。他一把撈起地上的劍,險些被自己絆倒,踉蹌了兩步才穩住身形。
“你們、你們喝酒就不能挑個好地方?”他一邊整理一邊回頭控訴,聲音都劈了叉,“離主峰這——么遠!”
顧爾爾已御劍而起,流螢劍化作一道清光掠過他身側,衣袂帶起的風撲了他滿臉。
“別廢話了,”她的聲音從前方飄來,帶著點幸災樂禍的笑意,“快點走吧。”
翎月將翎釧扶起來,拉著她就要跑:“姐,抓著我的手,咱們也快點。”
“阿月,你慢點。”
“咱們也快點吧!”不知誰在后面喊。
“別擠我——!”
幾道劍光你追我趕,將山間晨霧撕開一道道細長的裂口。
主峰已在眼前。
落地,收劍,邁步,從山門到主峰兩千多級臺階,還不能御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