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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陰的河流仿佛在兩人之間洶涌翻騰。鮮衣怒馬、并肩笑鬧的少年時光,與眼前這烽火連天、物是人非的慘烈現實,重疊又割裂。
金思衡看著她,看著那張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容顏,千言萬語,萬般情緒,震驚、憤怒、不解......
最終卻只化作了嘴角一抹苦澀、自嘲的弧度。
他垂下眼簾,避開了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無法動彈的雙腿,看向這片他傾盡所有卻仍將傾覆的宗門,聲音低啞:“……真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再見到你。”
“以這種方式,這種場合……”他低低笑了出來,那笑聲里沒有半分歡愉,“呵,讓你見笑了,顧晚。”
沒有預料中的怒斥質問。
“金思衡……”顧爾爾開口,聲音不自覺地放輕,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澀意。
“別。”金思衡抬手打斷她,動作有些僵硬,“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翎月說你還活著的時候,我還不信。原來是真的,那你為什么不來找我們?!”說到最后,沉默已久的情緒終于爆發出來。
他更想問的是——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你還活著,唯獨我不知道?
顧爾爾靜默片刻,迎著他灼灼的目光,坦然道:“抱歉,我失憶了。”
“失憶?”金思衡像是聽到了什么荒謬的笑話,聲音陡然拔高,“顧晚,這種時候,你用這種借口來搪塞我?”
他的胸膛因激動而起伏,握住輪椅扶手的手指節泛白。
“金思衡。”
一直沉默的暮辭忽然開口,他上前半步,不留痕跡地將顧爾爾擋在身后,想要為她辯護:“她有她的苦衷。當年之事……”
“暮辭。”
顧爾爾卻輕輕按住了暮辭的手臂,搖了搖頭,示意他不必如此。她迎著金思衡燃燒著怒火與痛楚的目光,沒有辯解,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曾經意氣風發、與她約定共游天下的少年,發泄對自己的不滿。
片刻,她垂下眼睫,聲音低緩:“金思衡……對不起。”
這句道歉來得突然,讓金思衡喉頭一哽,滿腔質問竟一時堵在了胸口。
就在這時——
“宗主,小心!”一名眼尖的長老忽然厲聲示警。
只見魔潮雖因方才兩道驚天劍光暫緩,但邊緣處,幾股隱晦的鬼氣正悄然涌動,有人竟是想趁眾人注意力被吸引時溜走!
幾乎在那長老出聲的同一瞬,顧爾爾眼神倏然一冷。
她忽然抬手,右手五指微張,凌空一抓。
“呃啊——!”
一聲凄厲慘叫響起。魔潮邊緣,一個正在悄悄后撤,試圖躲藏的鬼修頭領,仿佛被無形巨掌扼住咽喉,毫無反抗之力地被隔空抓來,重重摔在雙方之間的空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這一抓,舉重若輕,卻震懾全場。原本有些蠢蠢欲動的魔潮邊緣,瞬間死寂。
那鬼修被摔得七葷八素,驚恐萬狀地抬頭。當看清顧爾爾那張清冷昳麗的面容時,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渾身抖如篩糠:
“城、城主……是您?!您不是已經……已經……”
自鬼域城城主千面鬼姬隕落,鬼域城陷入長達數百年的混亂,各方有能力的鬼修,都想效仿她當年一統鬼域的壯舉,卻無一人能做到。因此,在無數鬼修心中,“城主”二字,依舊只代表那張清冷又讓人畏懼的面容。
顧爾爾垂眸,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指尖燃起一縷跳躍的幽藍鬼火,語氣平淡無波:“怎么,是本座死了太久,讓你們這群魑魅魍魎,都敢忘了舊主,另攀高枝了?
她微微偏頭,似是思索,指尖幽藍火苗隨之輕輕晃動:“需要我幫你回憶一下,叛徒的下場,通常是如何?”
“不敢!城主饒命!小的不敢啊!”鬼修磕頭如搗蒜,涕淚橫流,“是顧無咎大人……不,是顧無咎那魔頭逼我們的!他打開了蠻荒裂縫,招來無數魔物,說要重塑天地秩序,順他者昌,逆他者亡!小的也是被逼無奈啊城主!”
“他在哪?”顧爾爾打斷他,聲音微冷。
“在、在蠻荒裂縫那里,他在那里建立了臨時祭壇,好像……好像在準備什么大陣!小的只知道這些了,求城主開恩!”鬼修為了活命,語速飛快,恨不得把知道的一切都倒出來。
就在這時,一道傳訊破空而至,帶著熟悉的月華清輝,落入顧爾爾手中。翎月的聲音直接在她神識中響起,告訴她人間大亂,詢問她和暮辭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