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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數多了,山下幾條街的百姓幾乎都認得這位時常從天而降、愛管閑事又嘴饞的“紅衣仙姑”。
然而, 紙終究包不住火。一次,她正幫賣豆腐的老伯追回被地痞強“借”去的銀錢, 動靜鬧得大了些,恰巧被下山采買日常用度的執事弟子撞個正著, 事情捅到了玄穹閣戒律堂。因此顧爾爾被罰清掃后山“思過徑”整整一個月, 每日還需要抄寫《清靜經》百遍。
暮辭得知后,眉頭緊鎖,想辦法幫顧爾爾減輕處罰,只換來執事弟子一句“暮師兄, 顧師姐這事已是從輕發落了”。
他早就勸過她,修行之人當重心性,口腹之欲與凡塵瑣事易擾道心,更何況玄穹閣規矩森嚴,不比自家宗門松散。可顧爾爾總左耳進右耳出,笑嘻嘻道:“知道啦知道啦,下次一定小心。”結果便是“下次”被抓了個現行。
罰期結束那日,暮辭提前結束了劍課,在后山出口等她。夕陽西下,將山徑染成暖金色,才見顧爾爾蔫頭耷腦地走出來,袖口還沾著點清掃時的青苔,他心底那點氣惱早就被無奈與心疼取代。
暮辭什么也沒說,只是上前,從懷中取出一個尚帶體溫的油紙包,遞過去,聲音聽不出情緒:“出任務順路買的,福緣齋的龍井糕,趁熱吃。”
福緣齋里的糕點是顧爾爾最喜歡吃的,只是這家店在蒼銜山凌云宗下面的小鎮上,離玄穹閣十萬八千米遠,顧爾爾已經很久沒吃到福緣齋的糕點了。
顧爾爾不疑有他,真以為是暮辭出任務的時候買的,眼睛一亮,接過打開,香甜氣息撲鼻。
她偷眼覷他,見他臉色依舊淡淡的,便小口吃著糕點,軟糯的口感在舌尖化開,滿足地瞇起眼,含糊道:“還是師弟好,不像白梓,虞染她們前幾天倒是偷偷來看過我,結果光會笑我,還是師弟惦記著我。”
暮辭靜靜看著她吃,等她一塊糕下肚,才緩緩開口:“師父前些日子傳訊問起你我二人在玄穹閣的近況。”
顧爾爾咀嚼的動作瞬間僵住,眼睛瞪圓了看他,帶著點心虛。
他繼續道:“我沒提你被罰的事情,只說一切安好。但師父特意囑咐……讓我多顧著你些,莫要再惹事端。”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師姐,近日風聲尚緊,你且安分一段時日,待風頭過去,旁人淡忘了這些事再說。總這般被抓到,于你名聲、于凌云宗顏面,都無益處。”
他這番話,本意是關切和維護,想讓她暫且收斂,避過監視之后再下山。可到了因被關了一月而憋悶、又自覺有些丟臉的顧爾爾耳中,卻成了不耐煩的管教與約束。
顧爾爾嘴里的龍井糕頓時不香了。她猛地抬頭,瞪向暮辭,眼圈有點紅,不知是委屈還是生氣:“暮辭!連你也覺得我丟人,想管著我是嗎?我在山上快悶死了,下山吃點東西、幫幫人怎么了?用得著你來教訓我該怎么做?”
她越說越氣,一把將剩下的龍井糕塞回暮辭手里,轉身就走,腳步又快又急,留下一句硬邦邦的話:“還你!我的事不用你管,你也少拿師父來壓我!”
暮辭握著手心里微涼的油紙包,看著她怒氣沖沖遠去的背影,薄唇抿成一條直線,最終只是將那包龍井糕仔細收好,眼底掠過一絲復雜的晦澀。
顧爾爾一氣之下,干脆躲進了玄穹閣那座收藏了無數典籍玉簡的“萬卷樓”。她尋了個最偏僻的角落,靠著書架坐下,抱著膝蓋生悶氣。
不知坐了多久,直到腿都有些發麻,她才悶悶地抬起頭。樓內不算安靜,有一些竊竊私語的聲音。
顧爾爾的目光便飄向不遠處一座半人高的瑩白色玉璧。那是玄穹閣獨有的“問心璧”,玄穹閣的弟子可將修煉中遇到的疑問以神識刻錄其上,匿名發出,自有其他同門或師長看到后以神識回復,交流心得,類似于現代的“貼吧”。
顧爾爾閑著無聊,便將一縷神識漫過去,隨意翻閱著上面浮動的一條條問題。大多是正經的功法疑惑、陣法推演、丹藥辨析。直到她看到一條,字里行間透著股毫不掩飾的傲慢與理所當然:
“求問:金丹初期如何能最快穩固境界,并壓過同期所有弟子?需詳盡可行之法,泛泛之談勿擾。”
落款雖匿名,但那語氣讓顧爾爾瞬間想起某些眼高于頂、恨不得把“天才”二字刻在腦門上的同窗。她正憋著一肚子火沒處發,當下嗤笑一聲,神識微動,在那問題下刻下回復:
“答:簡單。每日晨起對鏡叩首百次,默念‘我乃天縱奇才,同期皆草芥’,心要誠,氣勢要足,何須外求?若嫌不夠,可在膳堂用飯時獨占一桌,睥睨四方如此堅持七七四十九日,保管同門辟易,無人敢近身,自然壓過所有同期。不謝。”
刻完,想象著提問者看到后可能氣歪鼻子的模樣,顧爾爾心里舒坦了些,甚至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她沒再多留,拍拍衣擺起身,離開了萬卷樓,將暮辭和那場爭執暫時拋在了腦后。
*
時光荏苒,玄穹閣的修業有條不紊地進行。顧爾爾天資卓絕,五十歲時便已經達金丹期巔峰,距離元嬰僅一步之遙,在一眾同輩中堪稱翹楚。
玄穹閣每三十年舉辦一次“五宗論道大會”,僅有玄穹閣內的弟子參加,旨在切磋交流,激勵弟子。今年的大會,格外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