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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暮辭一眼,“暮辭仙君親自教導(dǎo),是多少弟子求之不得的機(jī)緣。你既已是我凌云宗弟子,無論在哪一峰,皆是一脈同源。不妨……再考慮考慮?”
顧爾爾咬著下唇,內(nèi)心天人交戰(zhàn)。系統(tǒng)的告誡、暮辭看似平淡卻步步緊逼的堅持,還有那該死的魔氣隱患……她孤立無援,底牌全無。
“宿主,賭一把吧。”0086的聲音帶著少見的嚴(yán)肅,“留在碧水峰,魔氣問題我們無法解決。去凌霄峰,至少暮辭是目前看來最有可能幫你控制住它的人。”
良久,顧爾爾終于緩慢地,帶著十二萬分不情愿地,伸出了手。指尖觸到那枚溫潤的玉牌,也觸到了暮辭微涼的指尖。
她像被燙到般迅速縮回,只緊緊攥住了令牌,低著頭,聲音細(xì)若蚊蚋:“弟子……顧爾爾,謝仙君……謝師父收留。”
暮辭覆眼的冰綃之下,無人得見,他幾不可聞地松了一口氣,那一直微抿的唇角,似乎極輕地緩和了一瞬。“嗯。”
他應(yīng)了一聲,收回手,轉(zhuǎn)向幾位長老:“人已選定,暮辭先告退了。”言罷,對顧爾爾道,“隨我來。”
顧爾爾如同被趕赴刑場般,垂頭喪氣地挪到暮辭身后,甚至沒來得及與面露擔(dān)憂的鐘道雪和朝瑤好好道別,只匆匆投去一個“保重”的眼神。
方知然看著暮辭帶著那藍(lán)衣少女離去的身影,撓了撓頭,小聲嘀咕:“掌門師兄什么時候下的令?怪哉……”
白禾望著殿門方向,輕輕搖了搖頭,眼中掠過一絲的憂慮,癡念難斷,只希望,暮辭的選擇,是對的。
走出迎客殿,暮辭并未祭出飛劍,而是沿著一條云霧繚繞的石徑緩步前行。
顧爾爾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遙,盯著他纖塵不染的白衣和衣擺上那幾點礙眼的紫色污漬,心情復(fù)雜到了極點。
前路是福是禍,她全然不知。
*
跟著暮辭,踏過一道隱在云靄中的無形屏障后,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顧爾爾不由得怔住了。
凌霄峰顧名思義,高聳入云,峰體陡峭,仿佛直插天際,是蒼銜山最高的山峰。
本以為掌門所在的地方必會是仙氣繚繞,世外高人的清修之地。畢竟平日里見到暮辭,整個人就仙氣飄飄的。
但是眼前的景象與她想象的截然不同。
沒有巍峨的大殿,沒有肅穆的修道場。入目竟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灼灼桃花林。時值盛季,粉云如霞,綿延鋪展,微風(fēng)過處,落英簌簌,芬芳襲人。
幾棟樣式古樸的朱紅色斜頂小屋錯落點綴在桃林深處,檐角掛著不起眼的銅鈴。屋前屋后,并非靈草仙葩,而是一畦畦打理得極整齊的繡球花,正值花期,團(tuán)團(tuán)簇簇,藍(lán)紫粉白,在仙山云霧間開得有些俗氣,卻又奇異地生機(jī)勃勃。
不遠(yuǎn)處,一汪清可見底的活水池畔,搭著簡易的竹制水車,緩緩轉(zhuǎn)動,發(fā)出規(guī)律而安寧的輕響。更遠(yuǎn)處,一棵老桃樹下,甚至懸著一架簡樸的秋千,木板被磨得光滑。
這里……更像是某個隱居田園的雅士住所,充滿了鮮活而溫暖的氣息,與暮辭周身那終年不化的清冷孤絕之感,格格不入。
顧爾爾心頭的詫異還未散去,暮辭已引著她穿過桃林小徑,停在一棟獨立的小屋前。小屋以青竹為籬,門前石板路縫隙里鉆出茸茸青苔。
“你住此處。”暮辭推開虛掩的竹扉。
屋內(nèi)的陳設(shè)與清修的氛圍截然不同,撲面而來是一種慵懶的舒適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臨窗處一張寬大的床,上面疊著一床厚厚的被子和幾個柔軟的引枕,顏色是溫柔的淺杏與霧藍(lán)。旁邊是一把造型優(yōu)美的藤編搖椅,扶手上還搭著一塊柔軟的織毯。
矮幾上,并非空空如也。一套釉色溫潤、繪有簡筆蘭草的茶具旁,散落著幾本翻舊了的閑談札記。
靠墻的多寶閣上幾個憨態(tài)可掬的陶土小動物排排坐,幾枚紋理別致的雨花石盛在淺碟里,甚至還有一盆葉片肥厚的、不屬于修仙界常見的綠植,在靈氣的滋養(yǎng)下長得油亮喜人。
屋內(nèi)纖塵不染,每樣物品都擺在最趁手的位置,顯然常年被人悉心打理。窗臺上一個素白瓷瓶,里面還隨意插著幾枝帶露的桃花。這里不像苦修者的居所,倒像某個深諳生活趣味的閑散之人,為自己打造的安樂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