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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砰——
是宋玉容,一顆子彈穿過柏柔山的頭顱,她臉上還是笑盈盈的,就如同她對這個世界的態度。
“你殺了她!你竟然敢殺她!”
又是一陣槍響,沒有人能比宋鵬槍法更準了。
第52章 小小孩的到來
外面的夜空幽藍幽藍,從窗簾縫隙灑進來的月光柔軟又明亮,馮月出坐起身,輕輕伸出手,月光就像條絲帶一樣纏繞在她的指縫間,她白天睡的太多了,現在還有點迷迷瞪瞪,輕輕撇過頭。
見到床上的小小一團。
她的女兒,那么可愛,那么漂亮,那么強壯,兩條小腿蹬起來強壯得如同一頭小牛犢。
正安靜閉著眼睛,她的睫毛那么長,頭發那么濃密,小下巴尖尖一個角,簡直跟馮月出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但那肌膚是那樣的白,白得像鮮奶油,像閃閃發光的瓷器,一睜開眼,就讓人知道了。
哦,一定是宋行簡的孩子了。
淺色的瞳孔,琥珀一樣的眼珠。
太漂亮的小孩了,漂亮的就連見多了重男輕女的婦產科醫生都驚喜地抱過來,喜笑顏開地說。
別看是個女孩,但漂亮得跟神仙一樣!
來看望的親屬朋友也說,別看是個女孩,女兒也好,是貼心的棉襖,再說這丫頭這樣漂亮,準是一點兒苦也不用吃,以后老公一定會疼她的。
馮月出討厭“別看”這兩個字,別看什么別看,好像這個小孩是退而求其次一般,是低人一等一樣。
她輕輕垂下眼,盯著床上那小小一團,那小孩像是做了什么美夢,細細的手指頭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馮月出覺得心臟被泡進了糖罐子,是如此的美妙,美妙的難以言喻。
才不是那樣,她好愛她,只會因為她是個女孩而更愛她,你瞧,她才剛下生,還什么都沒做呢,那些人就開始給她提要求,什么女兒是小棉襖,所以如果她不孝順就該比男人罪加一等嗎。說她漂亮以后不用吃苦就更過分了,在馮月出看來這可不是什么好話,馮月出從小就是個漂亮女孩,如果她什么活計都不干只靠著漂亮的話,那應該在十六歲時候就嫁在縣城燒鍋爐的老鰥夫,畢竟那時候他是村里最有錢的人,天天吃白面饅頭,還愿意拿出在當時人看起來是天價的彩禮。
馮月出在心底暗暗決定,一定要更努力工作,抓住每一個機會,給小小的宋青蓮提供更好的條件,更高的平臺!
當然,馮月出現在滿腔的、要溢出來的母愛,并不影響日后宋青蓮屁股蛋上的五個巴掌印。
其實那時候宋青蓮的調皮屬性已經初現彌彰了,一個小小的小屁孩,要占三個大人來,她姥姥,她媽媽,還有她爹。
馮秀容是個標準的農村老太太,嘴碎能吵吵一點虧不吃,在村里能從村頭吵到村尾,到了隨軍的家屬院也不老實,哪有熱鬧跑哪去,這家屬院里來來回回的門道,誰跟誰好誰跟誰不好,馮秀容幾個來回就打聽好了。馮月出說她兩回她也不聽,馮秀容是所有人里頭心最大的了,她知道姑爺受傷了先是心疼,然后轉頭就盤算要不跟小高聯系聯系。被馮月出罵了兩回才歇了心思。
當然她也不是一點優點沒有,她心善,家里院子吃不完的菜總送給鄰里,平日哪有義務勞動了她沒事兒也愛去湊熱鬧,還見不得浪費,離家不遠的一塊兒荒地也是她一鋤頭一鋤頭刨出來,種上了玉米,冬天把棒籽粒加工完也分給鄰里不少,熬粥,棒碴粥,好喝著呢。
她還會一點“特殊”的東西,比如有誰人家小孩半夜一直哭鬧不止,她讓枕頭底下壓個剪刀,門口掛個桃枝兒,半夜敲敲門,照照水缸,總之亂七八糟一頓操作,小孩還真不哭了。
當然這些都是不提倡的,悄沒聲暗地里做,管事了拎上兩斤小米來就行。
她其實是有點失望的,哎,計劃生育這么嚴格,以后也只有一個姑娘了。但現在社會又跟以前不一樣了,不管男女有份工作就能養活自己,她也開導自己。
不過她心里頭還是有點不得勁兒,尤其是推著宋青蓮出去,碰見個人不管知不知道總愛問一句男孩女孩,你要說女孩,那人準用安慰的語氣說,女孩也好啊,女孩貼心乖巧。然后沒準兒又拐個彎,說不像我家那個小子怎樣怎樣淘氣。
被問的煩了,馮秀容就幽幽地說,男孩可得小心啊,男孩命薄,沒準養著養著就莫名其妙死了,看好小時候也不管用,有的十七八了還能死在外頭呢,過了十七八也不一定安全,她男人三十歲時候還能被石頭砸死呢。
那人準生氣,但又不能跟個老太太一般見識,還是個中年喪夫的老太太,懂點不可言說的老太太,就只能哼呸一聲就離開。
馮秀容就高興了,擺弄擺弄小推車里的宋青蓮。
“乖乖
青蓮你說是不是呦……”
宋青蓮笑得牙花子都露出來,兩條有力的小腿撲騰撲騰亂踢。
馮秀容更高興了,真漂亮!真乖!以后也當大官!亮瞎那些人的狗眼!
馮秀容回家時候臉上倒默不作聲,直到半夜被人敲大門找到家門口,馮月出才知道有這回事。
“媽你跟那些人一般見識干什么!以后別亂說了!”
“你不知道他們多過分!我是替青蓮委屈!姑娘咋啦姑娘。”
馮月出就不說話了,她也覺得那些人嘴碎又閑,但這事兒……
“那你看?怎么解除一下,或者咋樣能讓人家小孩別哭了?”
馮秀容當然沒招,她又不是真會那些東西,她自己本身也不信啊,信誰不如信自己!就是瞎說,但她深諳人心,神神叨叨燒了張紙,紙灰都掉到水碗里了。
“讓家里大人喝了,以后小心禍從口出!”
那家人又忙謝謝謝謝個不停,把馮月出眼睛都看直了,媽什么時候懂這些個了?
只有馮秀容一個人知道,水是水缸里舀的,紙是宋青蓮擦屁股的紙,比平常的手紙軟一些,好貴呢。馮秀容有時候覺得馮月出給小孩花錢太大手大腳,但她自己其實也是,奶瓶都要買進口的,又輕又不怕摔。
但那以后馮月出在家就看著馮秀容,不讓她再出去胡說八道,不然早晚得讓人家打!而且這些東西萬萬不能信的,更不能宣揚。
馮月出,馮月出也在學怎么做個母親。從生育開始說吧,她忽然發現全天下的女人都在營造一種假象,就是生孩子是很正常的,每個人都要經歷的,所以就沒那么恐怖,沒那么疼,疼過也忘了。沒人會說產房墻上被指甲抓出來的印兒,被拉彎的鐵床撐子,那痛也不是一瞬間的事兒,而是源源不斷的,排山倒海的,暗無天日的,讓人覺得索性就痛死好了的痛。馮月出腰胯比較寬,平日常做操運動,身體素質也好,這孩子生得算順暢的了,都疼成這樣子,要是個身體素質不好,孩子大的,簡直難以想象。
馮月出打算從她起做個誠實的人,要是有人問她生孩子疼不疼,她一定大聲回答。
疼!疼得恨不得死去!
但這些無損于她對宋青蓮的愛,她有時候想,是不是因為這痛讓母親與孩子之間的關系更緊密了呢。對于男人來說,他們一點也不會感受到這疼痛,就好像他們撒一泡尿,尿上長了一個蘑菇,蘑菇忽然變成一個孩子,世上怎么有這么好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