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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山柔山柔山……柔山的兒子……”
馮月出垂著眼無意間發現那老人雖然瘦的皮包骨,但手上還是有肉的,甚至能看出來以往的細膩。是這樣的,柏柔山沒參加革命前是十足的嬌小姐,凡貼她身照顧的人手上必須有肉,軟乎乎不硌她的才行。
“淑姨,這是我的妻子,她……”
“姓宋!你姓宋!你們姓宋的都該死——!”
宋行簡正半蹲著握住柏淑娘的手,那老人忽然咬牙切齒
,鼻翼急促翕合,死死盯著宋行簡的臉,手背上的青筋如同一條條聳起的蚯蚓,抓起石桌上的那碟柿子,狠狠砸到了宋行簡頭上。
“媽——!”
……
“行簡,對不起,別跟你淑姨一般見識,你還記得我們,能來看我們,我們已經非常高興了……你淑姨腿壞了,腦萎縮也越來越嚴重,她清醒時候是掛念你的,常問知恒你弟弟哪去了……知恒也說了,你年紀輕輕就提干,厲害著呢,要是小姐還在……”
那婦人說不下去了,院兒的老人還在哭鬧著砸東西,她塞給馮月出一個東西,匆匆道別就進了院子,關上那扇剛還虛掩著的門。
馮月出愣愣地看著掌心那根沉甸甸的金釵,金子啊,鐵的她都沒見過這樣重的呢,她抬起頭,看到對面的宋行簡。
一下又一下,有些麻木地擦拭著額頭上膩黃的柿子汁水,纖長的睫毛安靜垂下,讓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湛藍的天光下,馮月出透過宋行簡的肩頭,看見鐘樓那凝重的剪影,磚縫里的雜草在微微搖晃,這些年,這片土地發生過什么,馮月出聽見一群鴿子從她頭上撲棱棱地飛過。
“我最討厭柿子了!我再也不要吃柿子!”
“笨,有什么可哭的,我都沒哭。”
冰涼的指尖捻起那滴滑到馮月出嘴邊的眼淚。
也順便擦了擦她吃吊爐火燒留下的鹵牛肉汁。
第41章 他姐姐
“天,你家在這呀?”
馮月出有些露怯的往宋行簡那邊靠了靠,她見過最高級的房子也就是家屬院南邊領導們的二層小樓了,但說實話,跟這地方比差的不是一星半點了。
“我姐住在這兒。”
宋行簡只簡短回答,把證件交給門口穿制服的衛兵,他們耳語了幾句,那衛兵又撥了個電話,才禮貌示意他們通行。
馮月出眼睜睜看著那個寬大的對開的鐵柵門竟然自動就開了,這樣神奇!
墻非常高聳,馮月出踮著腳能看到幾棟小尖頂,等進了大門,視線開闊起來,好家伙,順著那一幢幢房子的朝向,她竟然隱隱約約能看到遠處琉璃瓦的金邊兒,以及面朝著很大的一片湖,正值冬天,雖然湖邊的垂柳枯著枝,但路旁修剪整齊的冬青顯出幾分肅穆。
冬天的下半晌總容易顯出灰突,不遠處的幾株柿子樹上掛著的黃澄澄燈籠一樣的柿子顯出幾分別致。
馮月出挽著宋行簡的胳膊,小心翼翼的向前走,覺得他倆有點像進城走親戚的鄉下土老帽,不對只有她,走著走著路過個羽毛球場,幾個穿著板正外套的少年正來回殺球,馮月出有點好奇的朝那望了望,她沒見過那種球類運動。
但見沒接到球那邊的懊惱樣兒,馮月出猜應該跟打乒乓球差不多,接不到球就輸了,她們廠里組織過乒乓球,她還特意買過一雙白球鞋,當然最后也沒贏。
“你喜歡?我姐有球拍,放完東西我帶你打。”
“我今天有點累了。”
馮月出矜持地搖了搖頭,但又回頭看了兩眼,她覺得那邊圍著的人多,雖然看起來簡單,接不到球會丟人。
再往里走竟然還有個室外的滑冰場,圍欄上掛著慶祝新年的小彩燈,讓人想到天黑了準一副喜氣樣兒,有個穿著白色棉襖紅色冰鞋的女生在冰上不停轉圈兒,真厲害,馮月出緊張的都屏住呼吸了,原來穿上冰鞋是這樣玩的啊。
馮月出想到什么,回頭擰了下宋行簡胳膊。
“我的冰鞋呢?”
“嘶……那大河冰凍得不好,冰質不均勻,還總有人半夜偷著去炸魚,不安全,以后有機會買給你。”
旁邊的錄音機跳到了下一段音樂,那穿著白色棉襖的女生后退著舒展了下身體,抬起腳,那雙锃亮的紅色冰鞋就劃出了一道流暢的弧線,她后腦勺上吊著的黑馬尾也甩出一道好看的弧線。
真美啊,馮月出目不轉睛地盯著,手上跟著那些圍觀的人一起拍巴掌,然后險些“咚”的一下撞上路邊那些造型別致的路燈。
“看著點路。”
宋行簡不知道馮月出又走神想什么,這么寬的路都能要撞到路燈上去。
“看仙女呢。”
馮月出說這話不全是對于美的欣賞,還有一絲絲的酸溜溜,實在太優雅了,可能她這輩子都學不會的優雅,哎。
“哎?你認識?”
正說著話,那仙女忽然停了動作,對著宋行簡她們所在的方向大力揮手。
宋行簡瞇著眼睛想了想,搖了搖頭,他有幾年沒回來了,腦子里確實沒這號人。
“宋……宋、宋行簡?真是你!我還以為看錯了,你跟以前一點也沒變!你今年怎么想到回家來了?!”
那女生跑得氣喘吁吁,鞋更是換的匆忙,一只腳沒踩下去,白色的棉靴拖拉著在地上,沾了不少灰,馮月出看著有點心疼,雪白雪白的絨毛。
“倪雪晴?好久不見。”
宋行簡語氣淡淡,讓人分不出情緒,馮月出倒是刷的一下挺直腰板,這名字她可記住了。
真漂亮,是一種光芒四射勢不可擋的漂亮,五官精巧的不可思議,皮膚白的像雪,嘴唇紅的像胭脂,身體輕盈單薄的像紙片,那一雙大眼睛瀲滟著,跑的急切,微微喘著氣,額頭上冒出細小晶瑩的汗珠,那雙漂亮的讓人能跌一大跟頭的眼睛淡淡掃過馮月出,輕輕點了點頭,當作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