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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現在有學歷再教育的政策,一九七八年前運動時期畢業的都要重新學習下主要科目,合格之后再重發文憑,再加上現在有正規的大中專學院,甚至大學的畢業生,以前的學歷就稍顯尷尬。
這話馮月出來說也怪,她自己就不是什么讀書的料,也只有個夜校文憑。
段虹撲哧一聲笑出來。
“好,謝謝你月出,回去幫我跟宋營長也道個謝,那晚他幫我據理力爭來著,以后你要是去省城辦事就去我單位找我,大忙幫不上,吃住沒問題。”
段虹把馮月出鬢角的碎發捋到耳后,馮月出頭發本來就多,燙頭之后就像爆炸了一樣,她每天早上都要沾點水梳兩下沾點水梳兩下,就算不能梳得跟以前一樣溜光水滑的,也得服服帖帖。
馮月出覺得段虹很堅強。
她們娘倆的東西很少,幾趟就搬完了,似乎很局促的堆在卡車的角落,馮月出不知道段虹的人生中是不是也有很多這樣局促的瞬間。
日子飛快地向前走。
失去朋友的姚家小姐妹又認識了新的朋友,馮月出坐在沙發上發呆。
“怎么了?怎么最近都無精打采的,你那個歌唱得怎么樣了。”
吱嘎——
宋行簡學著馮月出以前的樣子,有些笨拙地把核桃夾在門縫里,一關門,核桃就兩瓣兒了,再用針把白瓤挑出來遞過去。
馮月出她母親特意郵來的,說給她補腦用,管聰明的,也不知道三十歲的人了還有什么腦可補,還要怎樣聰明。
“反正就那樣吧……”
馮月出說完長吁一口氣向后仰躺到沙發上。
她最近不論干什么都提不起勁兒,心里堵得慌不舒服,在廠子里都不爭先進了。
“哎,哎,宋營長您在啊,嫂子也在。”
營部的通訊員是個年紀不大的小孩,喘著粗氣就撞開了門板。
“縣武裝部剛來電話,說,說您岳母出事了,喝農藥自殺了!”
馮月出端著的裝核桃仁的白瓷碗“鐺”的一聲就掉到了地上。
第35章 把你那些破鳥扔掉
“多少吃點,電話里也說了你母親人沒事兒。”
宋行簡皺著眉,把小個的豬肉包子夾到馮月出碗里,她以前很愛吃的,兩口一個兩口一個,自己一個人就能吃一籠,還能再喝碗雞蛋湯溜溜縫。
馮秀容情況還挺特殊的,不僅是宋行簡岳母這樣一個身份,還有杜輝那樣一層關系在,組織上也比較重視,政委給特批了通行證,最近沒有拉練任務,馮秀容又在偏遠農村,下了火車連直達的班車都沒有,部隊為體現關懷,就給特派了車,甚至還想配兩個司機來輪班開。
被宋行簡制止了,他本身會開車,以前偵察連時候像開車通信爆破什么的都是基礎技能,自然不在話下,有他輪換就行,所以就只指派了一個政委的司機。
兩天沒吃一頓正經飯,人坐在車上骨頭顛的都要散架,緊趕慢趕,今天下午就能到,到之前踏踏實實吃一頓,別病人沒怎樣,別的人先趴下了,別的人說的就是馮月出。
政委的司機姓王,有點年紀了,人是很憨厚那一種,領導讓干什么就干什么,他人雖然來了,但心里想的還是政委明天要去師部開的會,部隊離了他肯定能轉,但他心底就是琢磨,總覺得別人車都沒他開得穩,他跟這輛車也是老戰友了,平時很疼這車,一天擦一遍,愛惜得很。
他對宋行簡的駕駛習慣有點不能茍同,本來山路就又陡又彎,這小宋營長還跟像開坦克沖鋒一樣,但有些話好像也輪不到他來說,他只能臉憋的通紅。
不過看來宋營長跟他妻子的關系挺不錯的,外邊兒有些話傳得真是離譜,他們這些跟在領導身邊的別的不說,各種八卦那是手拿把掐的,這個小宋營長不僅本人有來頭,娶得這個老婆也是有來頭的,是戰友的遺孀,那個犧牲的戰友他也知道,杜輝嘛,當初越戰時候還組織學習過他的精神。
宋營長多年輕啊,前途亮得照得人眼睛都疼,也搞這一套
。
不過就這兩天短暫相處他覺得宋營長跟他妻子是有感情的,也是,感情不都是相處來的,就跟他跟他媳婦兒一樣,當初盲婚啞嫁的,生了仨娃兒也就有感情了。
哎,不過這宋營長跟馮同志怎么沒有小孩呢……外邊都怎么傳得來著……
王師傅思緒飄得有點遠了,不過這地方是真窮啊,越走越窮。
一陣北風嚎過漫天的黃塵撲過來,擋風玻璃上積了一層又一層的黃塵,但凡玻璃留個縫兒,吸到鼻腔里都是嗆人的空氣,高處往遠處瞧,瞧不出去,黃土地就像老人皸裂的皮膚,路過的包著白頭巾趕著驢車的老漢瞧見小汽車都停下趕驢的鞭子,驢車上拉著一個穿紅襖的小丫頭,懵懵懂懂地往過瞅,竟然是這天地間唯一的一抹亮色。
這還是有名的紅色根據地呢,還窮成這樣,王司機心里也有點不得勁,給領導開車久了就離人民遠了,有時候是會產生一種全國人民的生活水平都在上漲的錯覺。
“王師傅,謝謝您,這兩天辛苦了,您在招待所好好休息。”
宋行簡跟王師傅握手,然后塞過去兩盒煙。
“回去我得好好感謝周政委。”
……
“您大可放心,我們肯定是不會讓烈屬寒了心的,杜輝同志的英勇事跡我們縣都知道,犧牲后我們還組織過學習大會呢,只不過咱們這是小縣醫院,醫療條件也有限……”
光著頭的醫院負責人摸了一把自己沒有頭發的腦袋,似乎有些窘迫。
馮月出什么都聽不進,自從出事后她就好像丟了魂,人在天上飄著一樣,她只想狠狠地去質問媽,到底是怎么想的,就真舍得把她孤零零一人兒留在世上?!
她腳步很快,心跳也很快,咬緊牙關,手握成拳頭狠狠揣在兜里。
“月出,你冷靜點,你母親雖然身體無大礙,但經歷那一遭……”
宋行簡話還沒說完,馮月出就推門進去了。
小縣醫院的頂樓,是個單間,看得出特殊準備了,但除了床外也就只有個孤零零的洗臉架子,還有個不配套的小桌子,上面放了個茶缸。
“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