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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不多穿衣服!反正等你老了凍得拉拉尿了我是不會伺候你的!”
宋行簡的膚色簡直跟落在地上的月光一樣白,但看到又穿得那么單薄,馮月出語氣實在算不上好。
宋行簡把手指懟在馮月出嘴唇上,比出一個“噓”的姿勢,馮月出真想直接咬他一口。
遠遠的兩道車燈劈了過來,很短的一聲鳴笛,一輛軍用皮卡停下。
當然不是公車私用,是宋行簡說明情況向后勤部申請的,雖然國家目前還沒正式出臺動物保護法,但已經(jīng)處于立法準備期,部隊自然應(yīng)該帶頭執(zhí)行,再說了家屬有這種環(huán)保意識,在不影響公務(wù)的情況下順路運送,也不是什么麻煩事。
是要去省城拉一批訓練器材,早上走這么早因為天氣預測傍晚有場大雪,得在那之前趕回來,要不是著急用,他們也不會今天非得跑這一趟。
“哥!嫂子!”
副駕駛是個熟人,周鉞跳了下來,把椅背折下來。
這種皮卡是二座的,后面有個窄小的車斗,過去得從副駕爬過去,遠程運輸?shù)脑捤緳C可以勉強在那湊合一晚,上面擺著不少東西,工具維修箱被子什么的,留出半個小地方。
馮月出愣了一下,疑惑看向宋行簡,他可沒提前說周鉞也跟著,宋行簡也愣了一下,他只知道主駕駛是個汽車兵,副駕一般是會開車的連隊成員,負責和對面交涉,處理突發(fā)情況之類的,之前掃過一眼,兩個陌生名字。
“嘿,任務(wù)發(fā)到我舍友頭上了,我一瞅,那不是熟人嗎?我就上了,還能照顧著點嫂子,哥你放心!”
周鉞又笑嘻嘻地敬了個禮。
遠距離運輸不是個輕松活,路不好,顛簸著坐的屁股疼,一般輪到誰誰都不愿意干。
時間比較緊,他們也沒多說,把籠子搬到車廂上,馮月出想學著周鉞的樣子輕松跳上去,可她的大衣太臃腫,很費勁,宋行簡拖著馮月出屁股推了上去,馮月出爬到后面的車斗,發(fā)現(xiàn)自己旁邊放著的是一摞鐵碗和半袋小米。
很辛苦的,有時候長距離運輸只能風餐露宿。
“嫂子,你放心,我就在省城讀的軍校,熟悉得很,到了帶你去吃一絕正宗的店!”
周鉞笑起來眼睛特別亮,酒窩也顯得很少年氣,馮月出默默壓住往日心底那一點點的怪異感。
長途這么辛苦都要跟著,原來他是個很樂于奉獻的人。
第29章 動物園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馮月出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她倚靠著旁邊的雜物,眼睛透過一小塊不算干凈的小窗戶往天上瞧,路況顛簸,旁邊的碗差點砸到她臉上,她又挪了挪,整個人塞在臃腫的棉大衣里,大紅圍巾圍得嚴嚴實實,只留一雙眼睛。
馮月出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氣兒,氣溫太低,車內(nèi)溫度高一點玻璃上就蒙一層霧,所以只能給窗戶留條縫,風就順著那縫吹進來,吹到人臉上有種火辣辣的疼,開車的汽車兵
疊帶著毛線手套棉絨手套,還一支煙接著一支煙的抽抵御寒冷。
馮月出正看著天空發(fā)呆,天是一種很厚的土黃色,風不再是那么干冷,而是帶著一種黏糊糊的濕,一種往骨頭縫兒里鉆的難受,要下雪了,應(yīng)該還是一場大雪,常年生活在自然中的人對于自然本身就會有一種超越科學的直覺。
“會下大雪吧,我感覺要下大雪了。”
馮月出聲音不算大,但還是很容易被人抓到。
“嫂子放心,沒事兒,天氣預報明天傍晚才有雪呢,咱們完全能趕那之前回來。”
周鉞回過頭跟馮月出說話,他眼睛特別亮,笑起來就顯得格外真誠,還有酒窩,兩顆不算明顯的虎牙,非常有少年感。他想的也周到,拿了不少吃的,太熱情,馮月出拿了一塊酥心糖,好吃是好吃,就是齁的嗓子現(xiàn)在還喇喇的。
馮月出也把雞蛋掏出來分給大家,沒人客氣,畢竟早飯指不定什么時候了。
周鉞穿得不算多,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穿了一件將校呢大衣,好看是好看,雙排扣收腰,深藏青色的,挺括又厚實,但可能穿著沒那么暖和,因為他一直打哆嗦,上下兩排潔白的牙齒跟打仗一樣。
這是他爹的,以前他哥就經(jīng)常穿出去炫耀,他哥炫耀完輪到他了,過了幾回水就沒那么保暖,光剩好看了。
馮月出稍微想了一下就理解了,倒是小孩,想炫耀的心思。
“給你拿著這個,可暖和了。”
馮月出從懷里掏出個東西,是她暖手用的輸液瓶,外面用舊毛線針織的瓶套,還帶個拎著的把。她都計算好了,出門時候灌一瓶,等到省城吃飯地方再灌一瓶回來用,渴了時候還能喝,多好。
野外上廁所不方便,不能多喝水,這她是知道的。
周鉞接過來,里面的水還是溫燙的,馮月出從家出來時候才接的開水,手指尖一碰都是麻麻的。
馮月出斜歪著看到天空中好像有什么東西往下落,她靠過玻璃去,發(fā)現(xiàn)是小小的雪花。
“這破天,靠,這么早就開始下!”
前頭的汽車兵抱怨,這兒的冬天雖然沒那么冷,比不上內(nèi)蒙,野外極端低溫能到零下三四十度,但要是零下二十度也夠他們喝一壺了,離哪哪都遠又沒什么完備的救援體系,碰到極端天氣是比較麻煩。
馮月出沒想到第一回出遠門就遇到這種問題,心有點提到嗓子眼兒上了,但他們兩個似乎是比較有經(jīng)驗,開始每三十分鐘下去活動活動手腳,輪番開,打算從老路去省城,以前有段老土路的,離山近,把山上林場的木材往出運,后來山上的樹砍光了,水土流失嚴重,夏天會遇到山洪,就新修了路,繞了一大圈過去到省城,走老路能節(jié)約一個多小時,但有時候運氣不好碰到落石就沒法了。
“沒事兒,前兩天我們有同志才從那邊穿過來的,路況好得很,咱們從那去能省不少時間。得抓緊回去,今天往后都是雪,剛下時候還湊合,是粉雪,要是過一晚上被車軋了或者遇到太陽化一半那才是糟了,凍成冰就根本沒法兒開。”
有細小的雪花從窗戶縫吹進來,落到馮月出的圍巾上,是一個晶瑩的六邊形,像個小精靈。
這時候車廂后面響起來尖銳的抓撓聲音,馮月出一骨碌坐起來,扒著后面的窗戶瞧,天已經(jīng)完全亮了,黑色的布料上堆攢了不少雪花,里面不時傳來咚鐺的聲音。
正好到了前頭倆人下一輪換崗時間,趁著他們跺腳的時間,馮月出爬上后車廂,掀開一小角瞧。
螢火蟲的爪子抓到了蒙著的那層黑布上,線絲兒纏繞著勒到肉里,它疑惑地向周圍看了看,溫綠的眼珠里滿是不解,又像小孩哭一樣,嗚咽著要往馮月出身上湊,但再怎么努力也隔著木柵欄。
馮月出心里頭有點難受,風呼呼地把雪碎子往人身上招呼,也吹到了螢火蟲油光水滑的皮毛上,它的眼睛奇大,碧綠色的,很少眨眼,雪花吹到了上面,然后緩慢地融化。
馮月出打開柵欄,把螢火蟲抱到懷里,沉甸甸的沉,它現(xiàn)在已經(jīng)要比姚春曉都要高了,趕上半個成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