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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老牛拉破車,說點兒話慢慢吞吞的……就這么點事兒講完了能怎么著……”
馮月出背對著宋行簡嘟嘟囔囔的抱怨,沒一會兒就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人也翻過身來。
宋行簡從沒見過比馮月出入睡更快的人,閉著眼,卷翹的睫毛像兩只蝴蝶,嘴唇紅得像緞子似的,呼吸清淺,人異常新鮮。
宋行簡覺得手癢,他想捏住馮月出的鼻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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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那些年那些事1
清冷的晨風卷著涼意吹進屋里,宋行簡睜開惺忪的睡眼,眼前人的睫毛就要戳到他鼻子上了。
剛睡醒,頭腦還沒清醒,他伸出長臂想把床頭柜上的手表拿過來,胳膊就被眼前的人纏住了,柔軟的身軀貼近他。
黏黏糊糊地撒嬌。
“昨晚你還沒說完呢。”
……
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
79年初杜輝所在野戰班被調到南疆并入尖刀連做戰前訓練,宋行簡彼時已經轉入偵察連提干,后提交戰時請愿書率部分精尖一同入營補入,與杜輝、高衛光再次成為戰友。
杜輝開始任副排長,宋行簡任連隊副指導員,高衛光任班長,高衛光此人正直到讓人有些懷疑,畢竟很多人對戰前提拔頗有微詞,他這么多年只混得了個小班長,還是在這種情況下,上面打過招呼要關注他的心理狀態。
但如果熟知他的人就會確定,這人最不怕的就是吃虧,是那種隊里發雙襪子都要感恩戴德的性格,是打心眼里認同軍隊里接受的所有教育。
尖刀連開始不分晝夜的臨戰訓練,南疆邊境屬亞熱帶氣候,地形復雜氣候多變,毒蟲霧氣猖獗,派來三個本地民兵一同訓練給連隊做向導,其中有個少數民族民兵,姓吳,叫吳阿勇,報上來時候寫的十八歲,但一看到人誰都愣了。
杜輝更是一巴掌拍到那小孩后腦勺。
“小兔崽子你毛長齊了嗎,滾回去!”
他矮人還瘦,一張娃娃臉,生氣起來就齜牙,牙倒是挺白。
“弄……阿機……”
他像頭小獸一樣氣勢洶洶對著杜輝,說什么不肯走,嘴里嘟囔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話。
“你們這是看不起少數民族戰士!我要告到中央天安門!”
見撒潑不起作用,他又換了方式。
“嘿,這小子真會扣帽子哈。”
反正不知怎的這孩子就留下了,那時候誰也不確定仗是不是真能打起來,就讓他平時跑個腿,逗個樂,當個娃娃兵,實在不行扔通訊隊里也行。
訓練是很艱苦的,這種艱苦不只體現在身體或者自然環境上,高強度的負重、格斗、叢林生存、攀爬隱蔽等訓練,每個人都被扒了一層皮,這句話不是夸張,像宋行簡,他真的曬掉一層皮,很長一段時間身上臉上像是得了皮膚病樣一塊一塊的。
但在這種艱苦的環境里,他們的伙食餐標甚至跟在內地營區沒什么變化,上級匯報反應回來就是物資緊張,戰士克服一下。
二百億美元養了個白眼狼,當年支援要什么給什么,現在輪到自己人了,什么都沒有。
戰士心里憤憤不平,這種情況下開了幾次戰前動員,最后一次宋行簡甚至第一次委托北京的朋友郵寄來帶濾嘴的香煙和茅臺,邊境又有無辜孩童被掃射,開戰前夕,血書交上來一摞摞,氣勢軒昂。
三十年的和平生涯致使一些干部對于戰況盲目自負,認為這只是邊境的小沖突,認為對方只是一打就散的紙老虎,嚇唬嚇唬不動一刀一槍就能取得勝利,更是不顧總軍區的三令五申,忽視了敵方打了三十多年仗并擁有豐富叢林作戰的經驗,以及更是低估了其“全民皆兵”戰術的可怖。
三十年沒打過仗,隊伍里真正上過戰場的人少,大部分基層士兵是成長于援越時期同志加兄弟教育下的,并且嚴格遵守軍紀律令條約,不能對老弱婦孺開槍,不能主動傷害平民,以及基于外貌來說,敵我之間有相似處,有時看來就像是老家的父老鄉親。
吳阿勇常年在邊境生活,對于現狀有著更客觀實際的認識。
“不能放過他們!他們壞得很,會故意讓孕婦運輸武器子彈,連小孩都會用槍!”
開始時沒人在意這些話,甚至杜輝都覺得小孩子夸張了,直至現實給了狠狠一擊。
有一次荒山老林里忽然出現兒童討要食物,瘦的皮包骨眼睛的比例更是大得不正常,戰士保持警戒遠遠扔過去一塊壓縮餅干,那小孩狼吞虎咽吃著,吃著吃著忽然抬起頭嘿嘿一笑,就丟過來一顆地雷。
彈片呼嘯著飛射,熱浪像一堵氣墻,戰士一死一傷,那小男孩力氣小扔得不遠,自己的雙腿被炸到了樹上,身下露出白白的骨茬,眼珠也炸掉了,他還以為是被沙土瞇了眼,困惑的用手去擦,才發現手也沒有了。
接著才是姍姍來遲的屬于孩子的哭泣,哭聲蔓延了十多分鐘逐漸沒了聲響。
這種極端的軍事教育,自殺式的犧牲文化,嚴重違背了《日內瓦公約》,對我軍的身體以及心理都造成了嚴重的傷害。
戰爭終于開始,營長等人做戰前指導時大言不慚。
“好好收拾那幫兔崽子,他們全是紙老虎,一戳就破,沒聽過老子打不過兒子的,他們但凡有能耐當年早把美國人趕下南海了!誰都不許慫!一周之內就把這個仗打完!”
搖曳的夜火中杜輝和宋行簡對視一眼,可惜官大一級壓死人,況且還是好幾級。
宋行簡不止一次提醒過莫要輕敵,卻總被輕飄飄搪塞。
“北京來的少爺兵就是不一樣哈,我聽過你的事,但誰在我這都不好使,打老蔣時候你還沒出生呢吧。”
杜輝脾氣是暴,但軍令如山,輪不到他反駁。
但也鬧下了矛盾。
杜輝所在的排打頭陣,后面還跟著三個步兵排,宋行簡率另一隊人負責接應以及輸送彈藥物資。
在上面的要求下每位戰士負重五六十穿梭在密林里,高山聳入,植被龐大,密密丫丫的葉子把天空遮得看不到光亮,艷麗的毒蟲不知道什么時候從哪里吸附到皮膚上,晃蕩著碩大的肚子,里面都是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