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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能裝了。
馮月出第一次出現這種念頭時候還是剛來那會兒,那時候遲遲不能從杜輝的死亡里回過神,經常走著神走著神就流眼淚。
有一天她坐在床上發呆,在那個駐地他們住的是樓房,二樓,她清楚聽到宋行簡在樓下跟人講話,她站起身,看到宋行簡對面的人背著個麻袋,似乎很熱情,一直握著他的手不住地感謝。
宋行簡慣會裝的,所以外人都只覺得他天生性子是有些冷,就跟有人雙眼皮有人單眼皮似的,但是人確實有能力,心還好,能辦實事,靠譜,所以大家對他印象都不錯。
但馮月出聽到衛生間響了小半個小時的水聲,他一遍又一遍地打著香皂清洗被握過的手。
好恐怖的人!
哎,但還是得繼續,誰讓她在人家眼皮子底下過日子呢
。
馮月出想著自己年紀大不跟小孩兒一般見識。
但說實話,馮月出其實一點也不像一個三十歲的女人,不單是指外表,更多的是心里。
她被保護得太好了,帶著那種很遲鈍的天真。
院里的鬼子姜開花了,有點像小向日葵,但摘了又不礙事,馮月出摘下來好大一把,插到了客廳茶幾上的罐頭瓶里。
她還新做了窗簾,在服裝廠就這點好處,倉庫會定期處理一些破損不要的邊角料,幾毛錢就能稱一斤,馮月出買了一大抱顏色淺的,小碎花小圓點什么的,裁裁形狀,縫到一起,就成了客廳的窗簾。不然太陽太大了,曬到沙發上,她看著都心疼。
宋行簡根本不是個會過日子的。
哎,還是她先低頭吧。
馮月出回到家先是急急忙忙去澡堂洗了澡,短頭發就是這樣好,端著盆回家的功夫頭發都要干了,她穿了生日時候新做的裙子,好大的裙擺,像個桃紅色的大蛋糕。
又理了理頭發,都別到耳朵后去,鏡子里的人臉頰透著嫣紅,澡堂里水汽太大了。
她伸起來胳膊歪過腦袋聞了聞,一點味道都沒有,只有淡淡的皂角香。
想起來前幾天發工資去供銷社挑挑揀揀買了一小瓶香膏,馮月出剛從抽屜里取出來小心翼翼打開盒子,又想到宋行簡連院子里的茉莉花聞了都一直打噴嚏,這……他大概不喜歡吧。
哎,真是麻煩,馮月出沒見過比宋行簡更麻煩的男人了,人還能被花欺負,她開得好好的茉莉只能連根拔起了。
想到待會兒要做的事情,馮月出心燥亂得很,扣扣這摸摸那,最后略顯得拘謹的坐在沙發上。
宋行簡一進門就看到這一幕。
他對于馮月出的審美真的不敢茍同,這樣吵眼睛的粉色,又那么大的裙擺,這么多布料,不符合她吝嗇的性格。
“宋行簡!你站住?!?
馮月出最近越來越理直氣壯起來,叫宋行簡名字時下巴微仰著,眼尾驕矜的翹著,像是在表達跟你說話已經是天大的恩賜的意思。
“什么事?”
宋行簡剛反手把軍帽扣在桌面上,聽到動靜另一只手習慣性觸碰風紀扣確認。
“你別生氣了,書上說了,沒有人是十全十美的,你在其他方面已經非常優秀了,那種事不擅長也正?!?
沒人比馮月出更擅長怎么惹宋行簡。
“你——”
“哎呀別你你的了,我想到解決辦法了,你過來?!?
宋行簡并不配合,馮月出就直接踮起腳尖去宋行簡耳邊說。
“只要……”
宋行簡站得很直,他總是那樣挺拔,像一棵白楊,垂著眼讓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精致又冷峻的五官輪廓顯出一種圣潔來。
馮月出的手臂抬著,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
像是一分鐘被拉成了好幾分鐘,終于,宋行簡動了。
他順著馮月出的力,慢慢蹲下身去。
那桃紅色的裙擺真的很大,轉起來像一朵盛開的花,落下來也能裝下好多好多的東西。
空氣中似乎響起了細微的水聲。
馮月出死死攥著桌角,指尖因為用力而變得蒼白,她眼前開始變得眩暈,像是在直視太陽時無數個光圈疊加在一起讓人迷惘,太靜了,四周太靜了,她聽到自己巨大的心跳聲,以及墻上鐘表的秒針——
噠——噠——噠——
轟!
鐘表走動的聲音就像是地球大爆炸。
外面忽然開始下雨,淅瀝瀝的小雨,電閃雷鳴的暴雨,風要把樹掀翻了,雷要把石階劈開了,積水成河,形成了爛泥塘。
雨停了,一陣晚風吹過。
一陣晚風沿著窗戶吹進來掀起馮月出的裙角,有點涼,她又把腳伸進被子里。
“一個男人,那么白干嘛……”
宋行簡倚靠在床頭,向后捋了一把頭發,明晰修長的手指枕在腦后,露出他那張冷峻肅雅的面容。
“你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