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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她想可能是想讓撿到的人善待這女娃吧,至于為什么放她門口,正巧她那時候有奶,又缺糧食。
馮秀容開始不想管,孩子又不是一睜眼一閉眼吃口飯就長大了的,那得養啊,但是那女娃哭的都帶了顫音兒,聽了心里說不上的難受,北風又呼呼地刮,她就抱回屋來了。
實在沒轍咱娘仨就一起餓死!馮秀容這樣想著。
后來隔半年就有人半夜往馮秀容門里塞糧票,甚至□□那年還扔過半袋雜糧,直到馮月出滿十五那年才再沒送過。
還好有這些,馮秀容養大了兩個孩子,自然是吃了不少苦,不然她也不會還不到五十就一身病,連重活都干不了了。
說來也巧,杜輝本來是個鬧騰耗人心力的孩子,但自從多了個妹妹以后就懂事了不少,要是有人欺負馮月出,話還說不機敏拖著大鼻涕的年紀他就趕跟人干仗,也挨了不少揍。
至于月出,更是沒讓她操心過,從小就是個好孩子。
至于為什么叫這個名字,撿到月出那天是農歷十五,圓盤一樣的月亮掛在天上,馮秀容沒啥文化,就起了這個名字,隨了自己的姓,后面發生的事也讓她慶幸隨了自己的姓。
馮秀容不是個好脾氣,杜輝隨了她更不是個好脾氣,也幸好有馮月出這個慢性子在中間調和,家里才沒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
她雖然脾氣倔,但不是不講理的人,更不是為了什么給杜輝養個童養媳,她是真把馮月出當自己閨女了。所以當她發現杜輝跟月出倆人在柴火垛后頭偷偷親嘴時候差點把杜輝打死。
也就是月出哭著說她也喜歡杜輝哥,馮秀容才把手里的燒火棍放下來。
從她的角度來說她當然樂意月出做自己兒媳婦,但如果從月出娘的角度,杜輝不是個多好的對象,脾氣倔,人混,這窮村子,一輩子都能望到頭。
還好,第二年杜輝去當兵了,農村戶籍管理不嚴,他虛報了年齡,是拼命的,是實打實上過戰場的,一年又一年,六七八九年,郵回來的錢越來越多。
馮秀容知道自己兒子怕死在戰場上讓月出守寡才遲遲沒領結婚證,但是現在不一樣了,聽說現在和平了,她覺得得把這個事情抓緊,杜輝現在的職位也能帶家屬了。男人,就算是自己肚子里下來的,也得看著
不能全信。
“還不催!還不催!你啊你!誠心氣死我!”
馮秀容有點生氣地點了點馮月出的腦門,馮月出仰起頭就對著馮秀容笑,馮秀容又急又氣,這個蠢丫頭。
馮秀容脾氣屬實算不上好,不過也對,帶兩個娃娃的寡婦,要是純良不得讓人欺負死,年輕時候誰要占她一點便宜,她叉著腰站在那家門口能罵到十八輩祖宗去,不過她長得倒是很純良,四方臉,寬額頭,鼻頭圓鈍。
與其相反的是馮月出,她脾氣好人又好說話,但長得……
當然不是丑,而是,如果用老話說就是沒什么富貴相,不正經。
她總穿寬松衣服,乍一看有點胖,但其實肉都長在該長的地方了,像秋天的果子,豐碩的,沉甸甸的。那張小臉更是風流媚氣,下巴尖尖的,嘴唇厚厚的,眼睛更是特別,眼角偏圓,眼尾卻有些上翹,再加上黑眼珠格外的大,盯著人看時候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勾人。
“好啦媽,我這個月就寫信催哥哥,你別擔心了。”
馮月出最清楚自己母親性格了,像冬瓜一樣,得順毛摸,當然最好不摸。
吃好飯馮月出又安慰了馮秀容幾句就回了自己那屋,她跟杜輝住西屋,這小房子一共就三間,中間是有灶臺燒火的堂屋。
不過他們也住不了多久了。
馮月出先把煤油燈點上,又掀開炕氈子,她的存款就藏在里頭,用手絹包了一層又一層。
杜輝每個月除了給她買禮物,幾乎都是把所有工資郵回來,開始時候還分成兩份,后來就一份了,因為馮秀容說結婚了她就不能管錢了,兩口子過兩口子的日子,她摻和啥,這天底下還沒有人能倔過馮秀容的,馮月出只能收著。
馮月出是絕不會亂花的,她摳門得緊,畢竟以后進了城有的是花錢的地方。杜輝哥說了,現在不用打仗了,今年他就提轉業申請,明年應該就能安置到地方了,不是市里就是省里。到時候他們結婚,她也能給安排工作。
不過得好好學習,馮月出把杜輝郵寄回來的課本打開,好多她都不太懂,不過都標出來了,楊樹屯子沒什么有文化的人,考上初中的都沒幾個,初中離楊樹屯子可遠了,十五里路,還得翻過一座大梁,就有人考上都不去呢。
馮月出以前沒覺得學習有多重要,是杜輝說的,他說他明明是隊里各方面最厲害的,但就因為文化水平低,升遷就比別的小子慢一大截,還是比他小不少的毛頭小子。
于是他就監督馮月出學習,兩個人開始寫信時候都是通篇的拼音,現在已經好多了。
杜輝說等他倆在一起生活了馮月出就接著去上學,讀完高中再去上班,干個輕松點的工作。馮月出倒是無所謂,她覺得去廠里就挺好,不過她都聽杜輝哥的,杜輝哥懂得多,他現在可是大官了,過年時候都有縣里的領導提著禮物來看望她和媽媽,自從杜輝哥當兵的第二年,就再也沒人敢招惹欺負她們了。
馮月出對于杜輝總有一種十分盲目的信任,這種信任夾雜在夫妻感情里就很不對勁,杜輝總會忍不住懷疑她為什么不拒絕他,是不是因為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愛情什么是親情。
但切實摟著那個人的時候他又無所謂了,總之只有他能做這樣的事情就夠了。
馮月出真的不算聰明,就像她不問為什么杜輝不先提交結婚報告呢,為什么她現在不能上學呢。
她是天真的,天真地信任著自己哥哥,他肯定是為了自己好。
可能因為杜輝提交很多次了,但一直卡著下不來,他是被領導提前預訂的女婿。可能因為杜輝并不打算讓馮月出在自己見不到的地方成長,他的愛是極度自私的。
“哈——”
馮月出打了個哈欠,她是很容易困的體質。
昏暗的煤油燈下,馮月出的嘴唇宛若紅緞子一樣,睫毛更是濃密卷翹的嚇人,一眨起來像忽閃忽閃的小扇子。
把今天學習的知識點復習了一遍,馮月出合上書前又看了一眼夾在書里的照片。
是一張合照,兩個穿著軍裝的人,杜輝還是那樣,棱角分明的臉,五官非常鋒利,一側濃密的眉毛不自覺微微上揚,總給人一種挑釁的感覺。
旁邊的人臉被他摳個洞,不過也能看出來身姿很挺拔,只不過相比他要清瘦一些。
杜輝是一個對自己極其摳門的人,這照片是蹭人家的,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還恬不知恥把人家頭扣掉。
杜輝哥已經好久沒回來了,哎,這個月的信還沒到,她有點想他了,尤其現在天冷了,后半夜凍腳,要是杜輝哥在……
馮月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開始臉紅,她把臉埋到被子里,沒一會兒就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