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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里克,和海因里希讀音相似,寫法也相似。很小的時候,他總是念錯自己的名字,母親就說,以后海因里希的小名就叫亨里克吧。
“像是不錯的祝愿?!币辽悹柶届o道。
海因里希頓了頓,無所謂地冷哼:“也許吧?!?
亨里克聽起來像普通人家的小孩,會擁有平凡卻幸福的生活,也許在取名的那一刻,她的確擁有如此美好的祝愿。
但那不重要了。
海因里希垂眸,視線冰冷地掃過湖面。
等他將被勾起的復雜情緒再次吞下,金發姑娘已經睡著了。
這次是真的睡了,因為他下樹走近的動靜都沒有吵醒她。
海因里希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眼帶審視。
未婚妻小姐無疑是個擅于防備的聰明人,可是此刻,他有些不明白,為什么“全副武裝”和“全然放松”的兩種狀態會矛盾地出現在她身上。
莫名想起維克托的那句話——為什么不試試呢?
海因里希無意識地攥緊手指,高大的背影擋住湖面涼風,卷曲的黑發垂落眼睫,眸光倒映著她的睡顏。
他在湖邊坐下,背對著草坪,克制地保持數米距離,脊背卻恰好遮住刺眼的陽光,讓身后之人得以安睡。
海因里希望著遠處發愣。
他有些理不清此刻的情緒。
聽見維克托那句話,他起初是煩躁和震驚,在書房里翻了一天補襪子技巧,才終于平靜。
得知她并沒有猜到自己的身份,本該慶幸才是,卻沒有料想中的松了口氣,反而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憋悶。
如果她不知道“亨里克”就是“海因里?!?,為什么對“亨里克”如此信任?
如果她知道,又為什么裝不知道?難道這段時間的幫助,讓她誤以為自己喜歡她?和他一樣,不想對方越過雷池所以保持距離?
或者真的像維克托所說,她是因為喜歡他才欲擒故縱?
這個荒謬的結論又是怎么得出來的?就憑她知道“亨里克”就是“海因里希”但佯裝不知這個舉動嗎?未免太兒戲!
他又不是沒被人喜歡過的愣頭青,異性對自己有沒有好感難道也看不出來?!
可是如果她對自己沒有好感,那又為什么坦然接受幫助,甚至無比信任……信任得躺在他眼皮子底下睡覺!
話說回來!她信任的究竟是“亨里克”還是“海因里?!??!明明公爵才是她的正牌未婚夫吧!怎么能對一個陌生男人報以同樣的信任?!
等等……不對,兩個人都是他!
鉆這個牛角尖干什么?!
還有,他為什么糾結她喜歡哪個身份?!
莫名其妙!
猜測她毫不知情且對自己沒有感情,難道不是應該大松一口氣,立刻回去睡覺嗎?
現在是在干什么?守著對方睡覺?!簡直匪夷所思!
海因里希越想臉色越青,覺得自己的思緒比補襪子的線頭還亂!昨天的書真是看對了!
再低頭一瞧,手邊的草都被薅禿了,露出干癟的泥土。
“……”
將草堆扔掉,海因里希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如果書上告訴他,親自補一百雙襪子就能恢復正常,那么此刻的公爵先生會立刻答應。
可惜不能……
他已經分不清,自己是想她知道,還是想她不知道!
說得更明白點,他分不清……是想她喜歡,還是不喜歡……
湖面泛起漣漪,他肅穆得如同湖心的雕像,又像守護在冥王殿前的地獄犬。
要試試嗎?
又想起這句話。
他微抬眸,看向淡藍色的絲綢裙擺。
那天,她也是穿著如此端莊華美的裙子,在賽馬場上大放異彩。
狂風吹亂金發,她手持彎弓,一箭穿云。
視線游移到她的掌心,弓弦勒出的傷口還未痊愈,深紅色的血痕貫穿手掌。
——太有殺傷力的東西,既能捍衛她,也能傷害她。
武器如此,人亦然。
海因里希沉默片刻,涼風吹拂,發熱的頭腦逐漸冷靜,他緩緩收回伸出的手。
藥瓶突然從口袋里掉出來,他撿起,從里面倒出最后兩粒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