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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會在背地里每天吐槽八百次,t但從小一起長大的交情,還是讓他忍不住問出這句話。
只有他知道,齜牙咧嘴的藏獒,也不總是冷酷而兇悍的。
前一秒毫不留情斬斷女士的示好,背地里卻會吩咐他把人家贈送的信物送回去,還得悄悄的。每當他問起緣由,藏獒又會開始吠叫,把這些主張推到他身上,好像生怕自己獲得“好好先生”的榮譽。
后來,許多不明真相的小姐們移情別戀,維克托也因此度過了很受歡迎的學生時代,不過他清楚階級差距。貴族小姐對自己的喜歡也帶著一層濾鏡,并不代表真的要攜手一生。
真要是接受某位小姐的示好,他的飯碗就保不住了。
在維克托的人生準則里,為了愛情放棄錢,那是萬萬不行的。
也是因為這份清醒,這么多年來,海因里希最信任的助手就是他。
維克托明白,就像在選擇助理的原則上,嚴格來說雇主先生并非是個多情的男人。
他很理性,卻同時擁有一份奇怪的、在這個階層罕見的赤忱。
正如他會明確拒絕那些女孩們,卻又會為她們保留自尊。而這一切卻不為彰顯紳士風度,相反,他更希望表現得粗獷一些,最好誰也別來靠近。
作為一名冷靜的藏獒觀察者,維克托想起自己看過的一幅畫——來自山林的猛虎細嗅薔薇。
似乎很適合描述這樣矛盾的情景。
藏獒先生很愛坐在湖邊大樹上看書,總是獨自一個人。
很難相信,他擁有如此安靜的愛好。
維克托有時候會想,藏獒的內心也許也擁有一朵薔薇,只是不足為外人道也。
出于助手兼伙伴的良心,他才問出這句話。
——有人愿意靠近你,為什么不試試接納她呢?
沒有人比維克托清楚,查爾維斯的藏獒從小到大,總是獨自舔舐傷口。他固然堅強兇悍,并且習慣孤獨,可維克托不覺得有人會喜歡一輩子這么活著。
風從窗外吹來,海因里希沉默很久,再次翻了一頁,聲音平靜。
“我不想嘗試。”
維克托沉默片刻:“你怕傷害她?”
海因里希沒有回答,緊皺的眉頭卻表達了此刻不悅的內心。
“好的,先生,是我多嘴了。”維克托嘆了口氣,退出門之前說道:“記得吃藥,書桌第二個抽屜里,還剩四顆,明天我去拿新的。”
海因里希一言不發,拉開抽屜吃了藥。那股翻涌的情緒再次被壓了下去,這時才感到些許輕松。
涼風拂面,窗外傳來鳥叫聲,很適合看書的天氣里,海因里希卻還是看不進去。
他怔了一會兒,抬頭看見維克托還沒走,堵著的情緒終于找到出口:“還有什么事?維克托,你今天的廢話異常多。”
維克托面無表情頷首:“沒事了,先生。”
他利落退出房間。
等海因里希重新調理好心情,盯著書越看越不對勁,翻到封面,赫然寫著:《女仆縫補襪子的十個訣竅》。
沉默,良久的沉默。
“啪”地一聲,書本狠狠合上!
另一邊,艾米麗正在和伊莎貝爾嘟囔,她上次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夾帶私貨,許愿要藍寶石王冠的時候順便要了本《女仆縫補襪子的十個訣竅》,結果田螺先生沒有掉落。
“破了就買新的,不需要縫補。”
伊莎貝爾隨口應答,身子卻沒動。
她打扮隆重,端坐在黃銅軟墊沙發上,對面的宮廷畫師正在為她畫像。
畫師蒂洛夫來頭很大,聽說為很多大人物畫過像。田螺先生出手大方,不止承包婚禮當天的記錄,還要他把日常也畫了。
“夫人,請往左側移動,您的左臉沐浴在陽光下很有神性,說句恭維的話,這會讓我想起為教皇畫像的那一天,也是這么美的光線。”
蒂洛夫是個典型的圣曜教徒,他曾是記錄教皇登基禮的畫師之一,這件事從他進門起,已經反復說了十八遍,可以想見若干年后葬入墓園,墓志銘一定會用加黑加粗的字體標注這段豐功偉績,再將它帶到天堂奉為美談。
伊莎貝爾笑著往左挪動,突然聽見“撕拉”一聲。
艾米麗驚呼:“噢!上帝啊!”
只見紫色緞面禮服不小心被沙發腳壓住,裙擺撕破很長一道口子。
蒂洛夫笑著打趣:“標準的圣教徒應該說‘噢!我的神圣永恒曜主’。”
“呃……抱歉,我們民間都說得不標準。”艾米麗趕緊畫十字頷首,一面小聲嘟囔,“剛還說要學縫補呢,這就用到了!”
伊莎貝爾莞爾:“沒關系,蒂洛夫先生快要畫完了,一會兒換下來就好了。”
蒂洛夫一邊為畫收尾,一邊笑著頷首:“是的,已經好了,請過目。”
畫像上,身穿紫色寬裙擺禮服的少女面帶笑容倚靠著沙發,夕陽灑在臉上,金發與藍眼睛熠熠生輝,的確美得很有神性。
伊莎貝爾贊賞道:“畫得真好。”
“只是如實畫出夫人的模樣……哈秋!哈秋!”蒂洛夫說著,突然打了幾個噴嚏,只好笑著聳肩:“噢,抱歉,您禮服的熏香有些刺激,不過紫色非常襯您,和今天的夕陽相得益彰。”
伊莎貝爾眸光微動,看了眼自己的禮服,“多謝蒂洛夫先生的贊賞,艾米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