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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崽眼珠漆黑溜圓,扒著他的褲腿仰頭看,脖子上掛著小名牌,寫著:帕比·懷特。
很好,家里多了一位亂拉亂尿的新成員,徹底亂七八糟。
赫爾曼微瞇眼,額角青筋跳動。
在他開口前,葛麗泰女士的聲音響起:“帕比,過來奶奶這里。”
赫爾曼這才看見角落里的庫珀夫人,抬眸的這一眼,青筋跳動的更厲害!
葛麗泰一手抱著帕比,一邊給幼貓喂奶。
在她身后,大小不一的籠子里裝著十幾只貓貓狗狗,有點丁點兒大,有的瘦骨嶙峋,還有剛出生毛都沒長齊的。
名牌上分別寫著:哈米·懷特、黛西·懷特、喬治·懷特……
通通都姓懷特!
赫爾曼深吸一口氣,緩緩側眸,對上水藍色的眼睛。
“諾曼小姐,是你不經允許就讓懷特家的族譜添加這么多名字?”
“它們都是流浪貓狗,很可憐。”奧黛麗無辜地看著他,小聲說,“還很可愛。”
“是啊,赫利。你看它們多可愛!”葛麗泰擺弄著帕比的小爪子,給它名義上的父親打招呼,“‘嘿,懷特先生,別板著臉,看我們多可愛啊!’”
小狗崽睜著圓眼睛看赫爾曼:“汪汪~”
奧黛麗也睜著圓眼睛看赫爾曼:“懷特先生……”
赫爾曼冷著臉移開視線。
葛麗泰笑著起身,“別掃興,赫利。諾曼小姐多體貼,還幫你給他們準備禮物!大家為莊園辛勤服務,偶爾休息沒什么大不了。”
庫珀夫人的話令氣氛緩和,緊張到發抖的仆人們悄悄松了一半的氣,能不能徹底松,還要看雇主的眼色。
奧黛麗不知想到什么,眼睛一亮,“懷特先生,差點兒忘了!我給你也準備了禮物!”
她飛快跑到箱子邊翻找,終于掏出一只小盒子。
“快看看是什么?”葛麗泰也好奇,笑著探出頭看。
眾人目光齊齊望去,盒子打開——是一條銀灰色的緞面發帶,上面繡著薔薇花紋,十分精美。
葛麗泰的眼神卻怔住,甚至帶了些許不安。
除了她,沒人知道赫爾曼討厭他的頭發。
埃爾美貧民窟容不下特殊,哪怕只是一頭耀眼的銀灰色長發。
大家都爛,憑什么你要發光?
干枯的橘紅棕黃里,憑什么你與眾不同?
泥潭里藏不了珍珠,因為污泥會用盡所有惡意拖拽著它——污蔑、謾罵、羞辱、打壓、甚至是暴力、只為讓它成為同類。
他付出極大的代價走出泥潭,但關于珍珠的記憶早被污泥覆蓋。
葛麗泰再次偷覷兒子的表情,除了眉頭擰緊,似乎沒什么異狀。
奧黛麗對此渾然不覺,雙手獻寶似的捧著緞帶:“請看!漂不漂亮?是不是很適合你的發色?我上次逛街就看見了。”
藍眼睛希冀地望著他,好像在說:看吧你也有,別生氣了~
赫爾曼盯著發帶,不知在想什么,并不伸手接。
收禮物的人總是要推辭一下,顯得客氣有禮,奧黛麗自認為很明白,于是體貼地轉到他身后:“我幫你束起來!”
“呃——不——”葛麗泰瞪大眼睛,下意識阻止。
晚了一步,奧黛麗的手已經觸碰到了那頭銀灰色的長發。
從看見赫爾曼的第一眼開始,奧黛麗就很想摸一摸他的頭發。
她第一次見到這么特別的顏色。
不是干枯的白,也不是充滿雜質的灰,而是光潔如絲綢般的銀,像陰天的墨菲斯雪山,美麗而神秘。
如愿以償地感受發絲滑過指尖的觸感,奧黛麗將它們攏起來。
整個過程里,她專注又耐心,于是沒有察覺指尖偶爾觸碰的脊背過分僵硬。
眾人只看見赫爾曼面無表情,頭發被奧黛麗擺弄。看那攥緊手杖的指節,便覺山雨欲來。
沒人看見他衣服底下每一寸肌肉緊繃,隨著發絲被撫摸而掀起戰栗。
葛麗泰的擔憂如有實質,似乎害怕他下一刻就爆發。
可他不想辯解,自己不是因為被排擠欺負而痛哭的小赫利。
早在五歲以后就不是了。
從爛泥里爬出來的人沒有軟肋,更談不上禁忌。
銀灰色頭發是赫利的噩夢,卻是赫爾曼·懷特的標志,如今成為了別人的噩夢。
在此之前,他不是沒有承受過各類眼光,有的用贊賞掩飾驚訝,有的假裝司空見慣,哪怕查爾斯見他第一眼也用玩笑調侃。
但沒有人如同此刻,睜著一雙藍眼睛,不帶絲毫虛假地稱贊,連手指觸碰的力度都彰顯著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