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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可以,哥哥伴著月兒便是!建廟的時候,就想著月兒或許哪天會想要來住上幾天,客房里地暖空調都是齊備的......”駱孤云趕忙道。
蕭鑲月六十歲生日前夕,見到了一個他心心念念幾十年的人,東東,葉東良。
抗戰勝利后,天年音樂學院又遷回了上海,當時葉東良已擔任院長。解放那年本可以去臺灣或香港,或輾轉到美國。他覺得對月兒哥哥最好的報答,就是將他出資籌建的天年音樂學院發揚光大,毅然決定留在了國內。
一直以來,摩恩財團的情報網絡無處不在。弟兄幾人雖身在海外,對大陸的局勢可說是了如指掌。七六年文化大革命一結束,就加快了與國內聯絡的步伐。東良前些年被劃為右派分子,下放到農場勞動,在新疆呆了許多年,春節前才得以平反回到上海。易寒立刻從香港派人去與他取得了聯系,又趕在蕭鑲月生日前,將東良接來了紐約。
蕭鑲月見到故人,激動的心情無以言表,埋怨駱孤云又將他瞞得密不透風。駱孤云大呼冤枉:“這次可是二哥的主意!一來大家都想要給月兒一個驚喜,二來現在中美尚未建立外交關系,東良的赴美之路十分曲折,使了好多法子才拿到簽證。若提前告訴你,又沒來成,月兒得多失望......”
東良來不及倒時差,從機場到摩恩大廈后,便在會所與蕭鑲月詳敘別后幾十年的遭遇。拿出一家五口的照片,告訴他解放后自己與音樂學院的一個學生結了婚,育有三個孩子,這些年無論他如何挨整,妻子都不離不棄,如今終于熬過來了。又說國內明年將恢復高考,天年音樂學院打算在全國范圍招生,他已恢復院長職位,誓要將學院建成國內一流的音樂專業學府。大兒子也喜歡音樂,打算就報考天年音樂學院......
蕭鑲月撫著那照片,又是感慨又是歡喜:“天年音樂學院也有大師兄的心血,咱們明日去醫院探望師兄,趕快將這喜訊告訴他......”
夜已深,與易寒孫煦等在一旁聊天相陪的駱孤云,見蕭鑲月興奮得毫無睡意,拉著他道:“東良剛到,讓他倒一下時差。月兒也好好睡覺,后日再去探望大師兄也不遲......”
盧漢坤比蕭鑲月大著二十來歲,一直都是孑然一身。過了八十身體就不十分好了。先前住在貝弗利山的格羅夫莊園,由助理照料。春節后染了風寒,病情加重。駱孤云與蕭鑲月不放心,便將他接來紐約,住進了杰弗遜博士的私人醫院。
還未等到后日,就接到秦嶺的電話,說盧漢坤病況危急。駱孤云與蕭鑲月等連夜趕往醫院。
盧漢坤雖極度虛弱,神智尚清醒。對坐在床邊的倆人交待:“大師兄命不久矣!待我百年之后,將軍和師弟務必將我的骨灰帶回上海,撒入黃浦江中......”
蕭鑲月握住他枯瘦的手,忙安慰道:“大師兄莫說此話,現在醫療技術發達,等師兄的身體好起來,我們一起回上海......”
盧漢坤苦笑:“師兄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駱孤云道:“大師兄要落葉歸根的想法我們理解。可骨灰撒入黃浦江中似有不妥,讓我們何處寄托哀思?師兄是上海人氏,百年之后,我和月兒就在上海郊外擇一山清水秀之地,給大師兄修建陵墓,讓師兄在家鄉長眠,妥否?”
盧漢坤緩緩搖頭:“本來有些事我此生都不愿再提及,但師兄知道,不說清楚的話,你們是無論如何不會同意將我的骨灰撒入黃浦江的......”
靜謐的病房,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像是在提醒著時間的倒計時。盧漢坤沙啞微弱的聲音緩緩講述:
我是孤兒,師傅將我一手帶大,名義上是師徒,其實就是養子。十五歲那年,師傅與蕭師叔回揚州開戲班子,我一個人留在上海,舉目無親,靠在百樂門舞廳樂隊伴奏維持生計。結識了一個比我大十幾歲的風塵女子,綺羅。
她姓羅,綺羅是藝名。當時已是紅透半邊天的舞女。綺羅畫得一手好畫,很有藝術天賦,只因家道中落,才淪落風塵。
她對我非常好,在旁人眼里,別人包養她,她包養我,用賺來的臟錢倒貼我這個小赤佬。后來我有了開影社的念頭,她大力支持。將未圓的藝術夢全數寄托在我身上。天綺電影公司,天是為了紀念師傅的養育之恩,綺就是她的名字。我一個毫無背景的窮小子,能在上海灘開那么大的影業公司,全靠她的鼎力支持。她豪俠仗義,雖身為女子,卻是女中丈夫。風塵中的姐妹但凡有難,都會找她相助。她對我的感情,分不清是愛情、親情,還是肝膽相照的友情。為了給我的電影公司籌集資金,她拼命接客,周旋于各色男人之間,把賺來的銀錢全數給了我。
天綺電影公司越來越興旺,拍出了好多優秀的片子,成為當時國內首屈一指的影業公司。上海灘魚龍混雜,黑幫勢力林立,天綺電影公司展露頭角,也得罪了一些競爭對手。有小報爆料說天綺電影公司的老板娘就是個妓女,不僅玷污了高雅的電影藝術,也不配獲得任何獎項。還刊登她乳房上被燙煙頭的半裸照,爆料了好多不堪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