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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來臺灣,羅伊已到上小學年齡,不能再隨他們滿世界跑。孫牧的葬禮結束后,便安排大雪去了休斯頓,與小雪住在一起,姐妹倆互相照應,陪伴羅伊讀書。秦嶺本想跟隨,蕭鑲月不愿他耽誤學業,堅持不要他陪同。身邊沒個貼心得力的人照料,每天又是各種宴請聚會,駱孤云就更緊張些,生怕他吃到不合適的東西。好在經過幾個月的悉心調養,蕭鑲月瘦下去的肉又長回來了,狀態恢復得非常好。
那天經國的話引起了駱孤云的警覺。后來與易水分析,怕他返臺之舉被別有用心之人解讀,當然不會真的住到士林官邸,與委員長和夫人刻意保持著距離。每日攜蕭鑲月或同老友相聚,或去眷村慰問看望舊部和家屬們。
每到一地,軍士和家眷們見著總司令,常常是激動得痛哭流涕,追著問咱們什么時候才可以重返大陸?駱孤云無言以對......時代洪流的裹挾實非他個人所能左右,肩上沉甸甸的責任卻不可推卸......他將滿懷的愧疚化作一件件實實在在的事。島內缺電,摩恩財團便請了法國的核電專家,準備建造核電站,又撥款修建道路、澡堂、校舍、醫院、食堂、托兒所......
蕭鑲月深知他的心思,竭盡所能地想要幫他慰藉這些身在異鄉的游子。軍士和家屬們大多是他的粉絲,但都不把他看作高高在上偉大的音樂家,只當他是自己人。蕭鑲月不再在舞臺上演出,卻在眷村的壩子里,與大家齊聲高唱一首首熟悉的歌曲。音樂最能慰藉人的心靈。從臺北、臺中、花蓮、高雄......一路走走停停,到后來竟演變成了露天的萬人音樂會。
那場面感天動地,游子們唱著思鄉的曲,流著想家的淚,漂泊無依的感情仿佛得到極大宣泄......隨行的副官們都調侃,還是鑲月先生厲害!總司令的金錢物質在他的精神食量面前,竟顯得無足輕重了......
眷村條件艱苦,駱孤云專門訂購了幾輛房車空運到臺灣,實在不能住宿的時候,就在房車上歇息。有時候倆人會騎著單車,穿梭在眷村的巷子里,或沿著長長的海岸線騎行,足跡踏遍島內。
轉眼半年已過。
五十歲生日這天,蕭鑲月把瑞士皇家音樂學院的交響樂隊請來了臺灣,在臺北郊外最大的眷村露天演出,觀看者愈數萬人。度過了一個他覺得最有
紀念意義的生日。
演出結束,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女孩擠出人群,來到蕭鑲月面前,拿著一張他的音樂專輯,怯生生地想請他簽名。副官介紹:“這是鄧士官的女兒麗君,特別喜歡唱歌,是我們這里的小白靈鳥。”女孩鼓起勇氣:“我......我特別喜歡先生的音樂,只是有一個問題想要請教先生......”
蕭鑲月柔和地笑著:“小妹妹請講。請教談不上,我們共同探討。”女孩道:“先生認為嚴肅的古典音樂和通俗流行音樂有無高下之分?哪一種音樂更有價值?”
蕭鑲月認真回道:“我早期譜寫了一些通俗流行音樂,到國外后,又創作了很多嚴肅的音樂作品。我認為它們如同音樂世界的不同語言,一個帶你穿越時空感受藝術的厚重,一個陪你分享當下的喜怒哀樂,共同譜寫人類豐富的情感與思想。因此,我認為音樂沒有高下之分,每一種音樂都有其獨特的魅力和價值,值得以平等的姿態珍視與欣賞。”
女孩欣喜地道:“麗君明白了!先生!謝謝您......”
在臺灣大半年,蕭鑲月結交了好多三教九流的朋友。學會了烤鳳梨酥,做香腸,跟著匠人制作工序繁復的烏魚籽......島內民風淳樸,安全絕對沒有問題,駱孤云也由著他。一天,跑去甘蔗地里幫人砍甘蔗,結果毛乎乎的甘蔗葉引起過敏,手臂、脖子上起了好多紅疹。用孫牧留下的方子泡了好多天藥浴,紅疹才慢慢消褪。駱孤云很是心疼,見他又要去采茶葉,摘蓮霧,便不許他再去。攜著他回到臺北圓山飯店別院休憩。
在圓山飯店也沒閑著,每天都有各色人等來尋蕭鑲月。或要簽名留影,或寫了首歌想請他修改,或就是純粹想來看看他......
這天駱孤云與法國核專家會談結束回到房間,蕭鑲月眼睛滴溜溜地跟著他轉。駱孤云好笑:“月兒又想讓哥哥做什么?”
蕭鑲月湊過來,摟著他的脖子:“那個司號手崔金寶,到臺灣后生了五個子女,生活困苦,想在眷村開個鋪子,又不知道賣啥,今天下午來找我幫他出出主意......月兒想著哥哥不是有一手做蝦肉餛飩的好手藝嗎?就教教他,開一個早餐鋪,賣‘將軍餛飩’,給他們一家謀個生計......”
駱孤云道:“這有何難?待我教會他,等鋪子開起來,便親自去給他站臺......”
只有幾平米的簡陋木屋上方,懸掛著駱孤云親筆手書的“將軍餛飩”招牌,食客在門口排起長隊,來晚了根本吃不著......多年以后,金寶的“將軍餛飩”早餐鋪,已是著名的老字號,成了到臺灣必吃的經典小吃。
這日倆人稍有閑暇。易水和他們商量,他已年過六十,不想再折騰了。大嫂劉瑞芳陪伴多年,應該給她個名分,想趁他們在臺灣,把婚禮辦了。駱孤云喜道:“好啊!大哥終于肯安定下來了!咱們便把世界各地的親友都接來臺北,好好操辦一場!”